“江总,不锈钢管件的报价单出来了。”
老金推门进来时,江潮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几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香港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理查德找了三个中间商,把进口304不锈钢管的报价抬了三倍。”
江潮转过身,拿起报价单扫了一眼。
数字确实触目惊心。
“宋天成那边呢?”
“已经开始囤货了。”老金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我让人盯了他两天,他在龙岗、宝安、福田三个区租了六个仓库,这两天进的货全是国产替代型号的不锈钢管。看这架势,是打算等我们撑不住的时候,高价卖给我们。”
江潮把报价单扔回桌上,走到墙边挂着的深城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冷链基地的位置,旁边标注着建设进度。不锈钢管道是冷链系统的血管,没有这些管道,整个基地就是个空壳子。
“我们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扣除这个月的工资和供应商尾款,能动用的不到八十万。”老金顿了顿,“按照现在的市价,连三百米管道都买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潮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他翻开笔记本,快速浏览着其中一页。
老金站在对面,没有探头去看。跟了江潮这么久,他知道老板有些东西是不该问的。
“老金。”江潮抬起头,“我们在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镍期货账户,现在有多少头寸?”
“多头仓位,大概价值一百二十万美元。”老金立刻回答,“这是上个月为了对冲原材料价格上涨开的仓,目前浮盈百分之十五左右。”
“全部平掉。”
老金愣了一下:“现在?镍价还在上涨趋势里,国际几个大矿场都在减产……”
“平掉。”江潮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然后开十倍杠杆的空头仓位,把所有可用资金都押进去。”
“十倍杠杆?”老金的声音都变了调,“江总,这要是方向判断错了,我们连保证金都……”
“按我说的做。”
江潮合上笔记本,重新放回抽屉。他走到老金面前,拍了拍这位财务专家的肩膀:“今天晚上八点前,所有仓位调整完毕。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老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江潮又叫住了他:“等等。下午帮我约宋天成,就说我想跟他谈谈采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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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深城友谊宾馆的茶座。
宋天成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进门时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看就是保镖。
“江总,好久不见啊。”宋天成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江潮给他倒了杯茶:“宋总消息灵通。”
“哪里哪里,都是同行,互相照应嘛。”宋天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过说真的,你们那个冷链基地,要是再拖下去,政府那边可不好交代。我听说项目验收期限就剩两个月了?”
“所以今天请宋总来,就是想谈谈合作。”
江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宋天成面前。
那是一份意向采购协议,上面列明了潮起集团需要采购的不锈钢管规格和数量,价格栏空着,但需求量足够让任何供应商眼红。
宋天成扫了一眼,笑了:“江总,现在市面上不锈钢管什么行情,你应该清楚吧?”
“清楚。”江潮端起茶杯,“所以想请宋总帮个忙。你仓库里那些国产管,我愿意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收购。”
“一点五倍?”宋天成摇摇头,“江总,你这就不够诚意了。我那些货,现在转手卖给别人,至少也是两倍起。”
“一点八倍。”江潮放下茶杯,“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宋总要是觉得不合适,那我只能另想办法了。”
宋天成盯着江潮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江总爽快!那就一点八倍,明天我让人把货送到你们基地。”他把签好的协议推回来,“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批货我要现款现货,不打欠条。”
“没问题。”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宋天成带着保镖离开了。
江潮坐在原地,慢慢喝完那杯已经凉掉的茶。他拿起协议,看着宋天成龙飞凤舞的签名,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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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老金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总,伦敦那边出消息了!”老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加拿大那个镍矿的事故是假的!是矿工罢工闹事,被当地媒体误报了!现在真相爆出来,镍价已经开始暴跌!”
“我们仓位怎么样?”
“空头仓位浮盈已经超过百分之两百!”老金喘了口气,“宋天成那边……我刚收到消息,他今天下午把我们签协议的事告诉了理查德,然后理查德帮他联系了一个香港的小基金,给他提供了五倍杠杆的资金。宋天成把所有身家都押进去了,开的是多头仓位。”
江潮走到窗前,看着深城的夜景。
“现在呢?”
“爆仓了。”老金说,“十分钟前被强制平仓。他名下的六个仓库,还有三处房产,全部被银行冻结。理查德找的那个香港基金也完了,他们自己仓位也很重,现在面临破产清算。”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还有,江总。”老金压低声音,“我们按你的吩咐,盯住了理查德在蛇口码头的那批货。刚才海关的人过去了,开箱检查发现里面根本不是报关单上写的‘电子零件’,而是二十台IBM最新型号的服务器,还有配套的网络设备。这批货现在被扣下了。”
“设备扣下,人放走。”
“明白。”
挂断电话后,江潮在窗前站了很久。
深夜的街道上,那几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但车里已经没有人了。他知道理查德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像困兽一样挣扎。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你赢了。”
江潮没有回复,删掉了短信。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重新拿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他用钢笔在上面写下:
“1988年11月7日,港岛游资第一轮围剿瓦解。宋天成出局,理查德损失惨重。但真正的对手,还没有露面。”
合上笔记本时,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江潮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弹出来的新闻快讯:“香港某小型投资基金因投资失误宣布破产,业内人士称或引发连锁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