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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罪在一人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1961 2026-08-15 19:18:42

书房的门敞着,晨风里还带着点凉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沈鹤年一进门,那双老眼就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沈青瓷身上。这丫头今儿个穿得素净,脸上没笑也没慌,倒像是个等着审案子的官老爷。

“青丫头,这一大早的,把老夫从被窝里揪出来,就是为了这档子破事?”

沈鹤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伸手扶了扶头顶那顶半旧不新的帽子,“你爹那事儿,外头都传疯了。老夫虽说是个宗老,可这朝堂上的事儿,那是真没辙。”

“三叔公,侄女今儿个请您来,不是让您去救人。”

沈青瓷开口,声音平静,手里却捏着两张写满了字的纸,“是来跟您商量,怎么保咱们沈家的根。”

沈鹤年一愣,眉头皱成了川字:“啥意思?不救人?不救那你爹不就完了?那可是侯爵!要是没了爵位,咱们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

“爵位要保,人……未必全保。”

沈青瓷把手里那两张纸往桌上一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侄女这就八个字:罪在一人,爵在宗祧。”

沈鹤年听得心里一突,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你……你这是要把你爹扔出去?”

“不是扔,是切。”

沈青瓷没理会他眼里的惊愕,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候着的吴账房,“吴叔,把东西拿上来。”

吴账房这会儿也不抖了,抱着两摞厚厚的账本走上前,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三老爷,您瞧瞧。”

吴账房指着那账本,“这是侯府这三年的公账,那是给族人发月例、修缮祖坟、还有族学开销用的。那一摞呢,是老爷那批军饷的私账。这原先啊,都混在一块儿,那是怎么也洗不清。可如今大小姐说了,得切。”

“怎么切?”

沈鹤年虽然岁数大了,可脑子不慢,视线在两摞账本之间来回扫视。

“三步。”

沈青瓷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切公账。侯府公中这几年进出的每一笔银子,跟那批军饷半点关系都没有。吴账房昨儿个夜里已经把这笔账给剖开了,条条目目都清清楚楚。那七万六千两,没进过公中的库房,也没给族里添过一砖一瓦。”

“第二,锁私押。”

她指了指其中一本账册上的红印,“凡是涉及那批军饷的手令、印信,全都是父亲私人的私押。这事儿,侯府不知情,宗族不知情,全是他沈镇北一个人的主意。”

“第三,备请罪。”

沈青瓷语气一沉,“与其等着都察院来抄家,不如咱们自个儿先动手。以侯府的名义,主动向朝廷递折子,说是父亲一时糊涂,私挪军饷,侯府上下尽皆惊骇,特来请罪自清。”

沈鹤年听完,半天没言语。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翻开那本公账,看了两页,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账……做得干净?”

“干净。”

吴账房在一旁插嘴,“三老爷放心,老奴我是跟着老侯爷的人,这手艺还在。这账上,连给族学买笔墨纸砚的银子都有出处,绝没沾那军饷的一文钱。”

沈鹤年合上账本,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沈青瓷。

“青丫头,这法子虽然绝,可……你这是把你爹往死路上推啊。若是认了这‘罪在一人’,那砍头、流放,可就都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三叔公。”

沈青瓷身子坐得笔直,“若是保他,那就是把咱们这一大家子、这三百多口人,还有这侯府的爵位,都给他陪葬。太子爷那边正愁没地儿立威,若是咱们这时候求情,那就是把太子的脸面往泥里踩。到时候,二皇子党再一拥而上,这‘同谋’的帽子扣下来,咱们沈家,就真的绝后了。”

沈鹤年听得这话,手一哆嗦,茶水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是宗老,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这家族的延续。要是爵位没了,族田充公了,他那养老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可……可你爹到底是亲爹啊。”

沈鹤年声音有些虚,“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你这名声……”

“名声要紧,还是命要紧?”

沈青瓷打断他,“三叔公,侄女今儿个把话撂这儿了。侯府的族田、族学,还有这三百口人的身契,我都保下了。只要这公账一亮出来,朝廷查抄也抄不到咱们族人头上。这爵位,若是运作得当,或许还能留个‘承爵’的念想。”

她站起身,走到沈鹤年面前,把那两张写着“三步走”的纸塞进他手里。

“您要是觉得行,这就回宗祠,把那些老长辈们都请来,咱们一块儿把这折子递上去。您要是觉得不行……”

沈青瓷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那侄女也就只能带着自个儿嫁妆,另谋生路了。到时候,这侯府塌了,可别怪侄女没提醒过。”

沈鹤年捏着那两张纸,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五岁的丫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哪是个闺阁小姐,分明是个手里握着刀的当家人。

“你……你这是要把亲爹一个人推出去。”

沈鹤年咬着牙,声音有些抖。

沈青瓷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半点波澜。

“是。”

她吐出这一个字,掷地有声,“我保的是侯府,是这三百口人的命。至于他……那是他自个儿种下的因,就得自个儿受这果。”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半晌,沈鹤年长叹了一口气,身子像是垮了一半,靠在椅背上。

“行吧……就依你。”

他摆了摆手,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老夫这就去办。但这名声……你这‘不孝’的骂名,怕是要背一辈子了。”

沈青瓷听了,嘴角微微一动,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只要侯府还在,只要族学还在,这骂名……我担得起。”

沈鹤年站起身,摇了摇头,拿着那两张纸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青丫头,你娘若是还在,看到你这般……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沈青瓷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那把椅子扶手。

“她若是还在,便不会让我落到这般田地。”

她低声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鹤年没再说话,提着步子跨出了门槛。

沈青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慢慢松开了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青黛。”

她唤了一声。

“哎,小姐。”

“去,把那本写着‘父’字的纸烧了。别留灰。”

“得嘞。”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沈青瓷转过身,看向还在整理账本的吴账房:“吴叔,辛苦了。这一关过了,侯府的账,便真的是您的了。”

吴账房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身子一震,深深作了个揖:“小姐放心,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顶事儿。”

沈青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空了的茶盏上。

“罪在一人……这棋,才刚落了第一子。”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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