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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旧债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1858 2026-08-15 19:18:42

牢房里静得怕人,只有沈镇北那粗重的喘气声,跟破风箱似的拉扯着。

他低头看着自个儿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指,指甲盖翻卷着,可那疼劲儿这会儿却像是隔着一层纱,怎么也传不到心里去。心里头堵着的,是方才沈青瓷扔下的那几句话,还有桌上那几张轻飘飘的纸。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是毒药!”

沈镇北猛地抬起头,眼神发直,冲着面前那张冷淡的脸嚷嚷,“青瓷,你得信我!我虽说不着家,可我也没想过要害你娘!那柳氏……是那女人心肠歹毒,她做下的孽,不能算在我头上啊!”

沈青瓷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父亲,您是不知,还是不肯知?”

她问得慢条斯理,每个字却都像是往人骨头缝里灌冰水。

“那年娘才多大?三十六岁。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短短一年,瘫在床上起都起不来?每月十五腹痛,痛得把床板都抓烂了。您在哪儿?”

沈镇北嘴唇哆嗦着:“我……我在外头忙应酬,我哪知道这些妇人家的事……”

“应酬?”

沈青瓷冷笑一声,“那晚娘咽气,外头乱成一锅粥,下人们哭的哭,叫的叫。您在哪儿?您在柳氏院里听那个新排的《醉花阴》!酒喝得酩酊大醉,连个鬼影子都没露面。”

沈镇北脸色一白,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卡住了。

他记得那晚。

那晚外头确实有人来报过丧,说夫人不好了。可那时候他正被柳氏劝着酒,那曲子正唱到一半,软糯糯的调子听着心里头舒坦。他当时心里头还想着:那黄脸婆子早就不中用了,早死早超生,省得占着茅坑。

但他不敢认。

“我……我那是醉了!醉了酒的人,哪能算数?”

“醉了酒,连亲生闺女都没来看一眼?”

沈青瓷眼眶没红,声音却沉了几分,“那时候我才多大?九岁。我跪在娘的床头,看着娘一口痰咳不上来,憋得脸都紫了。我让人去请您,您回了一句什么?”

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沈镇北那双浑浊的眼,“您说:‘既然不行了,就早点准备后事,别吵着爷休息。’”

沈镇北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被定住了魂。

这话,他确实说过。

那时候觉得是甩个包袱,如今被当面对质出来,却觉得那脸皮像是被人撕下来扔在地上踩,火辣辣的疼。

“还有那回,你给我议亲。”

沈青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道,“把我说给那户人家做填房。那男人都四十多了,前头打死了三个老婆。我来求您,跪在您书房门口一夜,您出来只说了一句——‘忍忍就过去了,这也是为了侯府的体面。’”

沈镇北张了张嘴,想辩解:“那……那是为了给你找个依托……”

“依托?”

沈青瓷截口打断,“那是您缺了五千两银子填窟窿,拿我去换的聘金。您为了那点银子,能把我往火坑里推。今儿个这七万六千两的军饷,不过是您那五千两贪欲的放大版罢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离那铁栏更远了些,眼神里透着股子决绝。

“父亲,您心里头从来就没有过这侯府,没有过这妻女。您心里装着的,只有那点及时行乐的贪欲,还有那被您捧在手心里的柳氏。”

“如今这报应落下来,您倒想起我是您闺女了?”

沈镇北被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旧事砸得晕头转向。他平日里只当这些事都随风散了,谁承想竟像是陈年的烂账,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是你父亲……我是你父亲啊!”

他反反复复只剩这一句,嗓子像是破了的风箱,“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是,您是我父亲。”

沈青瓷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旁人的家事,“所以我保了沈家的爵,没让它断在您手里;我保了族里的田,没让那三百口族人去喝西北风;我保了我娘的牌位,没让她跟个孤魂野鬼似的被人忘了祭奠。”

她抬眼,看着沈镇北那灰败的脸。

“唯独没保您。”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镇北的天灵盖上。

他身子一晃,噗通一声瘫软在地上,那两只抠着铁栏的手也垂了下去。指甲上的血蹭在铁条上,干涸成一道暗红的印子。

他全明白了。

这闺女不是没本事救他,是压根就没打算救。她把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只留了他一个人在这儿顶罪。

“为什么……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

沈镇北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潮湿的地面。

过了好半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青瓷。

“那七万六千两银子……那账本我明明藏得严实……你怎么翻出来的?”

他这事儿做得隐秘,除了他自己,连柳氏都不全知道底细。

沈青瓷听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父亲,那账上一直写着呢。每一笔进出,每一个私印,都清清楚楚。只是从前没人肯翻罢了。”

“没人肯翻?”

“您是侯爷,谁敢翻您的账?吴账房不敢,我不敢,连母亲在世时都不敢。”

沈青瓷理了理衣袖,“您当您那是天衣无缝,其实不过是一群人捂着眼睛装瞎子。如今我不想装瞎子了,翻开一看,全是烂账。”

沈镇北听了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哈……哈哈……全是烂账……原来只有我一人当真了……”

他笑得有些神经质,身子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沈青瓷没再看他。

这账,算清了。这债,也讨明白了。

“父亲,您好自为之。”

她丢下这一句,再无废话,转身便走。

那脚步声干脆利索,没半点拖泥带水。

沈镇北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甬道的阴影里,只觉得那昏暗的灯火一跳一跳的,像是要熄了。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渗血的手,忽然觉得指尖钻心的疼。

“全是烂账……全是烂账……”

他嘟囔着,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那冰冷的铁栏杆上。

“哐、哐。”

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响,听着有些瘆人。

外头,狱卒打着哈欠走过来,冲着里头喊了一嗓子:“行了,别撞了。那是铁做的,你那脑袋能比铁硬?”

沈镇北没理他,只顾着一下一下地磕着。

那额头上磕出了青紫的印子,他也浑然不觉。

他只记得那闺女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我保了爵,保了田,保了牌位,唯独没保你。”

这一刀,扎得真狠啊。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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