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外院的厨房门口,这会儿围了一圈人。
那帮平日里烧火做饭的婆子,今儿个一个个把手揣在袖子里,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愣是没一个人动手生火。烟囱里连个烟油味儿都没有,冷锅冷灶的。
“我说,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没动静?”
一个小丫头饿得肚子咕咕叫,忍不住问了句。
“动什么动?”
刘嬷嬷手里磕着瓜子,眼皮子都没抬,“大小姐管着中馈,可这米粮库房今儿个说是空了。没米下锅,咱们拿什么做?难道让咱们喝西北风去?”
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说是女流之辈能当家,这还没过几天呢,连饭都供不上了。这侯府啊,迟早得散。”
旁边几个外院的粗使仆役也跟着起哄:“就是,这没饭吃,哪有力气干活?”
这动静闹得挺大,没多会儿就传到了正堂。
沈青瓷正看着吴账房递上来的单子,听完青黛的回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库房空了?”
她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吴账房,昨儿个不是刚进了五十石白面吗?”
吴账房这会儿脑门上全是汗,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姐,这账上是进来了。可这外院管事赵三,说是那是陈面,得晾晒,愣是给扣在偏院那杂物房里了,一粒米都没往厨房送。”
“哦?扣着?”
沈青瓷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那是觉得我这当家的话不灵了?走,去看看。”
她也不废话,带着方妈妈和青黛,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径直出了正堂,直奔外院。
到了外院那杂物房门口,果然见那外院管事赵三正蹲在门口抽烟袋锅子,跟前还围着几个心腹。
见沈青瓷来了,赵三也没起身,只把那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哟,大小姐来了。这外院脏地方,别污了您的眼。”
“赵三,库里的米呢?”
沈青瓷也没跟他客套,直接问道。
“米?”
赵三摊了摊手,“大小姐,您不知道,昨儿个进的那批米,受潮了。我要是给主子们吃了,那不是找死吗?我这不正寻思着怎么晾晒嘛。”
“受潮?”
沈青瓷冷笑一声,“我看是你心里受潮了吧。”
她冲着方妈妈使了个眼色。
方妈妈上前一步,一脚踹开了那杂物房的门。
“搜。”
里头那几个婆子早就备好了,一窝蜂地冲进去。没过一会儿,就从那堆烂稻草底下,翻出了几十袋白面。那袋口封得严严实实的,连个潮气都没有,更别说受潮了。
“这……这……”
赵三脸色瞬间变了,腿肚子有点打哆嗦,“这……这是我不小心放错了。”
“放错了?”
沈青瓷走进那昏暗的屋子,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破柜子上,“把那柜子打开。”
赵三一听这话,整个人扑上去就要拦:“大小姐!那是放杂物的,真不能开啊!”
“滚开!”
方妈妈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赵三的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扔了出去。
青黛上前,一把拉开那柜门。
里头没什么杂物,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匣子。
沈青瓷走上前,把那匣子拿出来,打开。
里头是一叠银票,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拿起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三,刘嬷嬷。你们这胆子,可真是不小啊。”
她拿着那张纸,走到赵三面前,“这上面写得明白,二皇子府上,给了刘嬷嬷五十两银子,让你配合着‘闹一闹’。怎么着,这侯府的饭碗,是二皇子给端的?”
赵三看着那张纸,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他哪知道刘嬷嬷收银子还留条子啊,这分明是把他也给坑进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大小姐饶命!这都是刘嬷嬷让我干的!”
“饶命?”
沈青瓷把那张纸递给方妈妈,“去,把刘嬷嬷给我拖过来。顺便通知人牙子,今儿个侯府要卖人。”
……
没半个时辰,外院的空地上就跪了一地的人。
刘嬷嬷被两个婆子架着,发髻都散了,嘴里还在那嚷嚷:“你们这是造反!我是侯爷的人!我是夫人的人!你们敢动我?侯爷还在大牢里,你们就这么欺负我们这些老人?”
“欺负?”
沈青瓷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刘嬷嬷,这五十两银子,你收得倒是顺手。这侯爷还在牢里,你就敢勾结外头想害侯府?这叫什么?这叫吃里扒外!”
她把那张字据的抄件往刘嬷嬷脸上一扔,“看看,这可是你的手印?”
刘嬷嬷看着那张字据,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煞白:“这……这是假的!这是污蔑!”
“真真假假,这上头的手印可是你的。吴账房,把这张字据的抄件,给我贴在大门上,贴三天!让外头那些爱嚼舌根的都看看,这侯府里,谁才是那个吃里扒外的鬼!”
沈青瓷一声令下,刘嬷嬷彻底瘫了。
“把这个老东西拖下去,交给人牙子,立刻发卖!侯府以后,不许再留这种东西!”
沈青瓷看都没看赵三一眼,“至于这个赵三,乱棍打出去,永远不许再进侯府半步!”
“得嘞!”
方妈妈应了一声,招呼几个粗壮的小厮,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两个人给拖了下去。
没多会儿,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哭爹喊娘的嚎叫声,很快便没了声息。
剩下的那些个仆役,一个个噤若寒蝉,谁还敢提“罢事”两个字?
处理完了外院,沈青瓷站起身,目光转向了后院的方向。
“去柳氏那儿。”
……
柳氏如今住的正房,虽然还没被赶出去,但里头的陈设已经大不如前了。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描眉,听着外头的动静,手里的眉笔“啪”的一声断了。
“这……这就动了?”
柳氏站起身,有些慌乱,“那丫头……居然没留一点情面?”
话音未落,门帘子被掀开,沈青瓷带着人走了进来。
“柳姨娘,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沈青瓷看了一眼那断裂的眉笔,“还在描眉呢?”
柳氏强撑着镇定,沉声道:“青瓷,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你的姨娘,这府里的主子!你把刘嬷嬷卖了,那是我的人,你问过我吗?”
“问过你?”
沈青瓷笑了,“问过你当初是怎么把这人放进来,又是怎么让她去二皇子那儿拿银子的吗?”
柳氏脸色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沈青瓷挥手,“方妈妈,收拾东西。柳姨娘这正房住着太大了,容易招邪。搬到后院那偏院去吧,那里清静,适合‘养病’。”
“你敢!侯爷还没定罪呢!我还是这府里的……”
“你什么都不是。”
沈青瓷打断了她,“如今这侯府,我当家。你若是再敢多言,那这府里,怕是连口热乎饭都没你的份了。”
方妈妈带人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柳氏的东西往外搬。柳氏想要阻拦,却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
“你们……你们这群奴才!”
柳氏被架着往外走,经过沈青瓷身边时,猛地回过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沈青瓷!你不得好死!你等着,侯爷出来,定要撕了你!”
沈青瓷面无表情,只淡淡道:“那就劳烦姨娘,在偏院好好等着侯爷出来吧。”
柳氏被拖出了正房,一路架到了后院那处最偏僻、最破旧的偏院。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方妈妈从腰间摸出一把大铁锁,将那门环扣住,用力一锁,“咔哒”一声,落了锁。
“柳姨娘,您就好生在里面待着吧。那院子里的门,日夜落锁。这钥匙,只有小姐有。”
方妈妈隔着门喊了一句。
柳氏在里头拍着门,嘶吼着:“沈青瓷!你锁不住我!我会出去的!你等着!”
沈青瓷站在廊下,听着里头的动静,神色漠然。
“随她喊去。”
她转过身,看着方妈妈,“传话下去,偏院那边,每日只送两顿粗饭,谁也不许探视,谁也不许传话。若是断了这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是,小姐。”
方妈妈把那钥匙揣进怀里,拍了拍手,“这下子,这府里算是真的干净了。”
沈青瓷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日头正好,把那院子里的阴霾都照得散了几分。
“走吧,回正堂。”
她丢下一句话,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身后,那偏院的锁链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