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监控室这边有情况!”
马晓腾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时,江潮正在办公室里翻看那份泛黄的实验笔记。他放下笔记,快步走向工厂新建的监控室。
屏幕上,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靠近原料罐区。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整个厂区除了夜班巡逻的保安,本该空无一人。
“这是谁?”江潮盯着画面。
“三车间的投料工,王建国和李大柱。”马晓腾调出员工档案,“上个月刚招进来的,简历上写的是从北边国营饮料厂下岗的。”
画面里,王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李大柱则警惕地左右张望。两人配合默契地打开原料罐的加料口,将一整袋白色粉末倒了进去。
“暂停。”江潮说。
画面定格在粉末倾泻的瞬间。
“他们倒的是什么?”
“已经让化验室取样了。”马晓腾推了推眼镜,“但我猜,大概率是防腐剂,而且是超剂量的那种。如果这批原料明天投入生产,咱们的第一批‘潮起东方’饮料就会变成慢性毒药。”
江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问:“监控系统装好的事,厂里有多少人知道?”
“就咱们几个核心人员。”马晓腾反应过来,“江总,你是说……”
“先别动他们。”江潮转身往外走,“把录像备份三份,一份存银行保险柜,一份放我这儿,另一份你留着。通知保安队,今晚的巡逻路线避开原料罐区。”
“可是——”
“让他们把戏演完。”江潮在门口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明天一早,我要去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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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老的住处藏在深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青砖灰瓦的小院,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江潮敲了三次门,里面才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他上下打量江潮:“找谁?”
“严老,我是潮起集团的江潮。”江潮微微躬身,“想请您帮忙鉴定一样东西。”
“不接私活。”严老说着就要关门。
江潮把玻璃瓶举到门前:“这东西,可能和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严老的动作停住了。他眯起眼睛,透过瓶壁看着里面淡黄色的液体,脸色渐渐变了。半晌,他拉开门:“进来吧。”
实验室在院子的东厢房。各种玻璃器皿整齐排列,一台老式离心机在角落里嗡嗡作响。严老戴上橡胶手套,接过玻璃瓶,动作熟练地取样、滴试剂、观察反应。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严老头也不抬地问。
“一个遗物箱里。”江潮说,“标签上写着1985年,甜味剂实验样本。”
严老的手抖了一下。他转过身,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厚厚的档案夹,快速翻阅着。泛黄的纸页哗哗作响,最后停在一页手写的记录上。
“1985年……甜味剂……”严老喃喃自语,忽然抬头,“你手里有没有现在市面上卖的饮料?随便什么牌子都行。”
江潮从包里拿出一瓶金橙饮料——这是来之前特意买的。
严老接过瓶子,用同样的流程做了检测。离心机停止转动后,他取出两个样本,放在显微镜下对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
“一样的。”严老终于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核心成分完全一样。这是一种神经毒素的变体,国际上1983年就禁用了。短期服用会让人产生愉悦感,长期积累会导致神经系统损伤,严重的话……会痴呆。”
江潮深吸一口气:“能出具鉴定报告吗?”
“可以。”严老坐到书桌前,开始写报告,“但我得提醒你,这东西背后牵扯的人,恐怕不简单。二十多年前就有人在做这种实验,现在还能堂而皇之地上市销售……”
话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严老!严老你在家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严老脸色一变,快步走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孩子脸上有泪痕。
“小娟?怎么了?”
“刚才、刚才有几个人来家里,说让你别多管闲事……”妇女语无伦次,“他们还、还推了小宝一把,孩子摔了一跤……”
严老的脸沉了下来。他转身看向江潮:“你的人?”
“不是我。”江潮掏出大哥大,“给我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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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链车队的队长赵大勇接到电话时,正在仓库清点货物。二十分钟后,三辆印着“潮起冷链”字样的厢式货车开进了巷子。
“严老,您和家属先跟我们回研发中心。”赵大勇是个退伍军人,说话干脆利落,“那边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食宿都安排好了。”
严老看着正在往车上搬行李的工人,又看看江潮:“你早就准备好了?”
“猜到可能会有人狗急跳墙。”江潮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严老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刚写好的鉴定报告:“这个你拿着。我跟你去研发中心,但有个条件——我要亲眼看着你把这件事捅出去。”
“正合我意。”江潮接过报告,“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演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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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深城日报》头版刊登了一则整版广告。红底金字,标题醒目:
**“潮起东方,以命相证——全国订货会现场,我将喝下第一批产品。”**
广告正文详细列出了产品成分表,并承诺所有原料公开可追溯。最下方是江潮的亲笔签名,以及一行小字:“若有一项不实,我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报纸上市两小时,潮起集团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有媒体要求采访的,有经销商询问详情的,也有同行打来电话骂江潮“坏了行业规矩”的。
傍晚六点,深城广播电台的财经频道播出了一段采访。
“江潮先生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就是一场拙劣的表演。”宋天成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全城,“如果他的产品真的没问题,何必用这种极端方式博眼球?我倒是怀疑,他是不是在掩盖什么。事实上,我们已经向市场监管部门实名举报,潮起集团涉嫌在生产中使用违禁添加剂。真相如何,让我们拭目以待。”
广播结束时,江潮正站在研发中心的实验室里。严老戴着护目镜,正在调试一批新的检测设备。
“他在逼你提前亮底牌。”严老头也不抬地说。
“那就亮给他看。”江潮从包里取出监控录像的拷贝带,“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请两位‘客人’来喝杯茶。”
他转身对马晓腾说:“让保安队去三车间,把王建国和李大柱‘请’到会议室。记住,客气点,就说江总想跟他们聊聊加班费的事。”
马晓腾会意,快步离开。
严老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江潮:“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个人?”
“那得看他们怎么选了。”江潮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接受安保培训的工人队伍,“是当别人的替死鬼,还是站出来指认幕后主使——我相信他们会算这笔账。”
夜色渐深,研发中心的灯光亮如白昼。而城市的另一头,宋天成坐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听着广播里自己那段采访的录音,嘴角挂着冷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再加把火。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至少三家报纸跟进报道‘饮料安全疑云’。”
挂掉电话后,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玻璃杯壁上,倒映出一张志在必得的脸。
“江潮啊江潮,”他对着空气举杯,“这次我看你怎么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