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动！经侦办案！”
订货会现场的主席台突然被七八个穿制服的人围住，宋天成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举着盖红章的文件。
台下上百位经销商全都愣住了。
“接到举报，潮起集团生产的‘潮起东方’饮料涉嫌非法添加有毒化学物质。”宋天成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台下，“为了广大消费者的安全，现在依法对这批产品进行查封！”
江潮站在主席台侧边，看着宋天成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终于憋不住了。
“宋总，您这是唱的哪出啊？”江潮慢悠悠地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今天可是全国订货会，这么多经销商看着呢。”
“江潮，你少在这儿装糊涂！”宋天成指着台下堆成小山的饮料箱，“你的产品有问题，我这是为民除害！”
“哦？什么问题？”
“非法添加！危害健康！”宋天成说得义正词严，“我已经向有关部门举报了，证据确凿！”
台下开始骚动。
经销商们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悄悄把刚签的意向书往包里塞。
江潮笑了。
他笑得特别放松，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宋总说得这么肯定，那咱们现场验验？”江潮转头看向台下，“今天严老也在，他是食品工业的泰斗，咱们请严老做个见证。”
坐在第一排的严老扶了扶眼镜，缓缓站起身。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是国内食品检测领域的权威，退休前是部委总工程师，说话分量极重。
“小江，你确定要现场检测？”严老声音沉稳。
“确定。”江潮点头，“不光检测我的，连宋总的‘金橙’饮料一起检。咱们撕掉标签，搞个全民盲测。”
宋天成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江潮从展台上拿起一瓶“潮起东方”，又拿起一瓶“金橙”，把外包装的标签全撕了，“这两瓶饮料，谁也不知道哪瓶是哪家的。请现场一百位经销商代表品尝，然后咱们现场取样，现场检测化学残留。”
他顿了顿，看向宋天成：“宋总，您敢吗？”
台下瞬间炸了。
“这个有意思！”
“公开透明，我赞成！”
“严老坐镇，肯定公平！”
宋天成骑虎难下。
他盯着江潮，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早就把“金橙”的配方调整过了，今天带来的这批货绝对干净。
“有什么不敢的？”宋天成冷笑，“就怕某些人到时候下不来台。”
“那就好。”
江潮招手，马晓腾立刻带着几个员工搬上来两张长桌。一百个一次性纸杯摆开，两台饮料机现场灌装。
一百位经销商代表排队上台，每人尝两杯。
整个过程全公开，摄像机全程记录。
严老亲自监督取样，从每箱饮料里随机抽出一瓶，现场封存，然后交给跟他一起来的两个学生——都是国家检测中心的技术骨干。
检测设备是便携式的，虽然比不上实验室精密，但查常见非法添加物足够了。
等待结果的二十分钟里，会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宋天成坐在第一排，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江潮靠在主席台边，跟严老低声聊着什么，表情轻松。
林晚意从侧门进来，悄悄走到江潮身边，递给他一个眼神。
江潮微微点头。
“结果出来了。”
严老的学生拿着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走到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张纸上。
严老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台下。
“第一份样品，”严老声音平静，“未检出任何非法添加物，各项指标符合国家标准。”
宋天成嘴角扬起。
“第二份样品，”严老顿了顿，摘下眼镜，“检出苯甲酸钠超标三点七倍，检出糖精钠超标五倍，同时……”
他看向宋天成，眼神锐利如刀：“检出微量环己基氨基磺酸钠——这是国家明令禁止在饮料中使用的神经毒素类添加剂。”
轰——
会场炸了。
“什么？！”
“神经毒素？！”
“哪瓶是哪瓶？快说啊！”
严老的学生上前，把两个样品瓶的编号对应表贴出来。
编号A——潮起东方。
编号B——金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金橙有毒？！”
“宋天成！你他妈解释清楚！”
宋天成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早就……”
“早就什么？”江潮拿起话筒，“早就把配方改干净了？今天带来的这批货是特供检测的？”
他走到台前，从怀里掏出一盒录像带。
“各位，我这儿还有更精彩的东西。”
工作人员接过录像带，放进播放机。大屏幕上出现了冷链基地原料车间的画面——时间是凌晨两点，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往原料罐里倒白色粉末。
镜头拉近。
是王建国和李大柱。
然后是电话录音——
“宋总，按您的吩咐，超量三倍的防腐剂已经加进去了……放心，这批货明天就发往订货会……”
宋天成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干得好。记住，一定要让潮起东方在订货会上出大事。”
录像播完。
江潮又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1985年，宋天成父亲宋建国的实验笔记。”江潮翻开其中一页，对着摄像机镜头，“上面详细记录了如何用廉价化学制剂调配甜味剂，以及……这种制剂可能导致饮用者产生依赖性的副作用记录。”
他把笔记本递给严老。
严老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
“丧尽天良……真是丧尽天良！”老人气得声音发颤，“为了赚钱，连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干！两代人！干了整整两代人！”
宋天成转身就想跑。
“拦住他！”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几个年轻的经销商已经冲上去，把宋天成围在中间。
“想跑？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怪不得我儿子喝了金橙就老想喝，原来是加了毒品！”
“报警！马上报警！”
场面一度混乱。
林晚意快步走上台，拿起话筒：“各位！请冷静！我已经联系了公安和市场监管部门，相关人员马上就到！”
她看向台下惊慌的经销商们：“今天的订货会还要继续。潮起集团的产品经过最严格的检测，完全合格。现在，愿意继续合作的经销商，可以到右侧签约区重新签订意向书。”
她顿了顿，补充道：“原定与金橙集团签约的经销商，如果转向潮起集团，我们将给予首批货款10%的优惠补贴。”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经销商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几乎同时涌向签约区。
“我签！我跟潮起签！”
“还有我！刚才那份意向书作废！”
“给我留个位置！”
江潮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签约场面，长长舒了口气。
马晓腾跑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潮哥！爆了！全爆了！刚才统计，意向订单已经突破八亿了！”
“这才刚开始。”江潮笑了笑。
他走到签约区，亲自跟几个大经销商握手。
签到最后一份合同时，对方递过来一张汇票——面额两千万。
江潮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触碰到汇票纸张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刺痛突然钻进脑海！
他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潮哥？”马晓腾赶紧扶住他。
江潮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视线里，却出现了一条诡异的红色河流。
那河流从汇票上流淌出来，蜿蜒向前，穿过会场的墙壁，一直延伸到远方。河流的尽头，是一座刚刚挂牌的建筑——深城证券交易所。
红色河流在交易所门口分叉，化作无数细小的支流，流向不同的方向。
有的流向银行，有的流向工厂，有的流向港口……
每一道支流旁边，都浮现出细小的数字和箭头，显示着资金的流向和数额。
江潮眨了眨眼。
红色河流还在。
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汇票，那红色河流正是从这张纸上“流”出来的。
“潮哥，你怎么了？”林晚意走过来，关切地问。
江潮抬起头，看着会场里热火朝天的签约场面。
此刻，他的视线里，无数条红色细流从一份份合同、一张张汇票上流淌出来，汇聚成一条奔腾的大河，涌向潮起集团的账户。
而在会场的角落，几个原本打算跟宋天成签约、现在却犹豫不决的经销商身上，也飘出淡淡的红色细流——但那些细流在半空中就断掉了，没有流向任何地方。
那是……潜在的、尚未成交的资金流。
江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看向林晚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晚意，你说……”他轻声说，“如果能看见钱往哪儿流，做生意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林晚意愣了愣，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但江潮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等待签约的经销商。
他的脚步很稳。
视线里，那条红色的资金河流，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