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走水了!”
卯时刚过,天还蒙蒙亮,东市那边就炸了锅。
三股黑烟跟三条黑龙似的,直冲云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叫声、泼水声、房梁倒塌的轰隆声混成一团。
起火的三处铺子,两间是空置的库房,一间是刚盘下来的酒楼。烧的是屋子,不是存货,可这火势看着骇人,顺天府的差役早就倾巢出动了。
“快!各衙门按例协防!”
京中几大衙门虽各有各的地界,可这把火烧得太大,谁也不敢在那儿干看着。东宫原本轮值的亲卫也被抽调了一半,提着水桶往东市跑。
卫铮刚把手里的水桶递给手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西直门那边又来人了。
一队穿着大理寺服色的差役,骑着马,一脸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
“卫都尉,请留步。”
为首的主事拿着张公文,也不下马,直接递了过来,“有人首告东宫属官私通漕帮,收受行贿。大理寺卿有令,请您过堂问话。”
“私通漕帮?”卫铮眉头一皱,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这可是没影儿的事!今儿个沈姑娘出城放粮,我还要护送……”
“卫都尉。”
主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这案子牵扯不小,既然有人告了,我们就得问。只要问清楚了,自然放人。这也就是半日的功夫,您要是现在不去,反而显得……”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要把人扣下。
卫铮心里那个火啊,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昨天那三十七道折子还在御前堆着,今儿个东市就起火,西直门就告状。这哪是巧合,分明是那一套连环计。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西方向,咬了咬牙。
“好,我去。”
卫铮转过身,对着剩下的八名亲卫低声喝道:“你们几个,跟着粮车!一步都不许离!不管前头出了什么事,只要沈姑娘还在车上,你们就得给我把人护住了!”
“得令!”
八骑亲卫齐声应道。
卫铮把刀往外一扔,翻身上马,跟着大理寺的人走了。
……
城西那条通往义仓的小路上。
沈青瓷骑在马上,勒着缰绳,走得不快。
这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到义仓的大门。平日里这会儿,道边的草窝子里总窝着几个要饭的乞儿,路边大石头上也该坐着个卖凉浆的老汉。
可今儿个,太静了。
风刮过树梢,连个鸟叫都没有。道边的草都被踩平了,像是有不少人刚从这经过,又很快散开了。
“清道?”
沈青瓷心里咯噔一下。
这帮人把道上的闲杂人等都清了,这是要干大的。
她猛地一拉缰绳,马头调转,直奔大路而去。
“青黛!”
她一夹马腹,那马吃痛,撒开蹄子狂奔。
粮车正走在前面的大路上,车帘子低垂,青黛穿着沈青瓷平日穿的那件青色斗篷,正缩在车厢里。
“停车!”
沈青瓷冲到车边,一把拽住车辕。
车夫吓了一激灵,赶紧勒马:“姑娘?不是说好了您走小路……”
“别说了!”
沈青瓷翻身下马,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大家闺秀。她一把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姑娘?”青黛脸色煞白,看着她,“外头……”
“道上没人。”
沈青瓷飞快地说道,眼神死死盯着车后,“这帮人是要一锅端。咱们的护卫只有八个,不够看。”
她转头看向那八个亲卫,“听着,不管待会儿看见什么,粮车不许停!冲过去!”
“是!”
就在这时,前头那个土坡后头,突然转出来十几匹马。
紧接着,坡上又压下来一层。
黑压压的一片,手里都提着家伙。为首的是个矮胖老头,手里捏着对玉核桃,笑得跟个弥陀佛似的。
窦通。
淮水漕帮的帮主。
“沈姑娘,早啊。”
窦通笑呵呵地打招呼,像是隔壁邻居碰面,“这日头正好,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儿唠唠?”
八个东宫亲卫瞬间拔刀,护在车前:“大胆!谁敢拦……”
“谁要杀人放火啊?”
窦通摆了摆手,那模样轻松得很,“咱们就是请沈姑娘去个清静地界住几天。都说了,不伤人,不露脸。你们这八个娃娃,还是退了吧,免得磕着碰着,不好交代。”
他身后,六十号人慢慢围了上来。
八对六十。
这账,连傻子都会算。
巷子口,孟鹞勒着马,躲在最后头。他脸上还有那巴掌印,肿得老高,眼神阴狠地盯着那辆粮车。
“动手。”
窦通一声令下。
“送城外别院!规矩我再说一遍:不许伤,不许露脸!”
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就扑了上来。
沈青瓷坐在车里,听着外头那兵器相撞的声音,还有亲卫惨叫落马的动静。
“砰!”
一名亲卫被砍翻在车辕上,血溅了一地。
“姑娘!走啊!”剩下的亲卫吼道,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沈青瓷猛地掀开车帘,她看了一眼坡上压着的那些人,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已经被堵死的退路。
她没慌,也没喊。
只是飞快地伸手,把自己骑来的那匹马的缰绳从车后解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