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
沈青瓷的手劲儿不小,硬是把那缰绳塞进了青黛手里。
青黛整个人都在抖,眼泪糊了一脸,死死抓着那绳子:“姑娘!我不走!我要是走了,您怎么办?”
“你走了,我才能活。”
沈青瓷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根本不容置疑,“听着!回府先找方妈妈,让她把府门锁了,谁叫都别开。然后去告诉吴账房,让他把之前查到的那叠车马行路引底单给我翻出来,那是这帮人的根!”
她顿了顿,眼神一利:“别报官!那帮人混在衙门里。直接去东宫,告诉卫统领,就说我在路上,让他们别乱动!”
“青黛,记住了吗?”
青黛咬着牙,哭得喘不上气,只能拼命点头。
“走!”
沈青瓷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那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往缺口那边冲。
窦通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眯了眯眼,手里的玉核桃都没停。
“爷,那丫鬟跑了,要不要追?”旁边的汉子问了一句。
“追个屁。”
窦通啐了一口,“咱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抓贼的。一个丫鬟片子,值几个钱?盯好了眼前这个,别让她给溜了。”
他目光一转,落回了沈青瓷身上。
那八个东宫亲卫这会儿已经红了眼。
“姑娘!”
领头的那个护卫统领吼了一声,“属下给您挡着!您快走!”
说着就要拔刀往上冲。
“都给我住手!”
沈青瓷突然一声厉喝,声音尖利,把那几个护卫都喊住了。
她站在路中间,身形单薄,腰板却挺得笔直。
“你们拔刀试试?”
她指着周围那一圈黑压压的汉子,冷笑道,“人家要的是活人。你们这会儿往上冲,除了把自己命填进去,还能干什么?逼着这帮人把我一块儿砍了?”
护卫统领急得满头大汗:“可是殿下有令……”
“殿下让你们护着我,不是让你们送死!”
沈青瓷毫不退让,“现下这局面,你们八个人,打得过六十个吗?打不过。打不过还要硬顶,那是蠢!”
她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退下。只要我不死,这事儿就还有转圜。你们死了,那就真什么都完了。”
那统领握着刀的手都在抖,指节发白。
他看着沈青瓷那双沉静的眼睛,最后狠狠一咬牙,把刀往地上一插。
“撤!”
八个亲卫满眼通红,却只能往后退去。
沈青瓷看着他们退远了,这才转过身,看向窦通。
“窦帮主是吧?”
她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咱们走?”
窦通愣了一下。
他在道上混了半辈子,见过的世面不少。有哭天抢地的,有吓尿裤子的,有破口大骂的。
可像沈青瓷这样,把自己送给人家当货物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女人,有点邪性。
“沈姑娘是个爽快人。”
窦通笑了笑,把手里的核桃往怀里一揣,“既然姑娘这么配合,那咱们也就不整那些个难看的了。”
他一挥手:“备车。送沈姑娘去那个地界。”
沈青瓷没让人扶,也没让人推。她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到那辆早就备好的青篷马车前。
上车前,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了旁边那个护院的腰间。
那汉子正要掀帘子,腰上的短刃露出了一截。
雁翎刀。
刀柄上的缠绳是黑色的,用的也是那种独特的“回字扣”,刀鞘下端还有个不起眼的缺口。
沈青瓷心里猛地一沉。
这把刀,跟那晚在义仓外起获的 ,是一个炉子出来的。
西市私炉,二皇子。
果然是他。
她面上没露半分声色,只像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弯腰钻进了车厢。
“别绑。”
窦通在后面吩咐了一句,“这女人有点骨气,别给弄疼了。咱们是请人,不是绑票。”
“得嘞,帮主。”
车帘子放下,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车厢里没窗户,只有顶上透进来的一点亮。外头看不见人,只能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
沈青瓷坐在软垫上,闭上了眼。
她不慌。
慌没用。
她在心里开始数。
一下,两下……
*木桥。两道。车轮压上去有那种空洞的回响。*
*石桥。一道。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很脆。*
*上坡。路面开始颠簸,原本的土路变成了碎石路,打在车底盘上噼里啪啦的响。*
她鼻尖动了动。
一股子浓烈的花香飘了进来。
槐花。
这季节槐花开得正盛,这地方有一大片槐树林。
*记住这个味儿。*
马车又走了一刻钟。
外头的声音变了。原本嘈杂的人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水声。
哗哗哗。
是山溪。水流挺急,听着就在车窗边上淌过。
沈青瓷在心里默默地画了一张图。
从义仓道出来,往西走,过两道木桥,一道石桥,上一段碎石坡,穿过槐树林,最后停在溪水边。
这地方,离城至少三十里。
“吁——”
马车停了。
“沈姑娘,到了。”
外头传来窦通的声音,听着挺客气,“下来吧,这地界清静,没人打扰。”
沈青瓷睁开眼,理了理裙摆。
她伸手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眼前是一座看着有些年头的别院,围墙修得挺高,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
“进去吧。”
窦通指了指那扇黑漆大门,“里头茶都备好了,还温着。沈姑娘若是渴了,可以喝一杯。”
沈青瓷没说话,抬脚就往里走。
就在她刚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腰上挂着雁翎刀的汉子,正站在门口,腰间别着一串新的钥匙。
那钥匙上的红绳,还是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