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崇文殿。
这地界平日里连只鸟都飞不进来,今日却只有两个人。萧景琰站在书案前,伸手在案侧那尊青铜瑞兽的底座上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案底弹出个暗格。
里头没别的东西,就躺着一本蓝皮册子,封皮都有些磨白了,显然是被人翻了无数次。
萧景琰把那册子拿出来,随手扔在桌案上。
“这就是 。”
他看着那本册子,“二皇子这些年卖官鬻爵的银流,全在这儿了。哪个人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缺,何时补的实缺,记得清清楚楚。”
沈青瓷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伸手把那册子拿起来翻了翻。
“殿下这东西,压得够久的。”
她指着其中一页,“这上面的经手官,有两个还没弃了二皇子?”
“没弃。”
萧景琰冷笑了一声,“这两个是二皇子的死士,银钱过手,那是真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以前动不得他们,是因为没抓住把柄,一动反而打草惊蛇。”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裴文连通报都省了,一头撞进殿里,脑门上全是汗,“事儿办妥了!”
他喘了口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妈的,那帮贪官真是属狗鼻子的,这才刚断了他们两笔进项,那个叫刘全的经手官就坐不住了。”
“怎么说?”萧景琰挑了挑眉。
“送了帖子来,说是愿意‘弃暗投明’。”
裴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说只要殿下肯保他一条命,他就把二皇子府这几年的旧账,全给抖落出来。连带着这 上的银流去向,他都能给画个押。”
沈青瓷合上手中的册子,轻轻敲了敲封面。
“ 第一策‘断钱路’,见效倒是快。”
她看向萧景琰,“这钱线一接上,那山后头的马和甲,就有出处了。二皇子总不能说,那三十二匹战马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萧景琰点了点头,走回案后坐下。
“把东西都拿来。”
沈青瓷起身,将从侯府带来的那个紫檀木匣子打开。
她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摆出来。
“,山后围场实点清册。”
那张皱巴巴的纸被压平了,放在最左边。
“,马料簿那一页。”
抄录的底稿放在旁边。
“,雁翎短刃与箭簇。”
那把刀和几支箭被摆在中间。
“,别院布防默图。”
沈青瓷把自己画的那张图放在右首。
最后,她把萧景琰刚才拿出来的 那本蓝皮册子,压在了最底下。
“五证归一。”
沈青瓷的手指在桌案上划过,像是在点兵。
“有马,有甲,有地,有粮,如今又有了钱。”
她看着萧景琰,“私调兵力、私铸兵甲、私卖官爵。这三条罪名,哪一条单拿出来都是死罪,凑在一块儿,便是谋逆。”
“这谋逆的帽子,二皇子这次戴得稳,戴得死。”
萧景琰看着桌案上这几样东西,目光沉静。
这几个月的布局,那别院里的十日煎熬,还有这数日的奔波,最后就落在这方寸之间。
“证据链是闭上了。”
萧景琰抬头,“但明日朝堂之上,谁来递这把刀?”
若是太子亲自递上去,那便是兄弟阋墙,圣人哪怕信了,心里也会有个疙瘩。二皇子党的人更会咬住这是“夺嫡构陷”。
“殿下不能递。”
沈青瓷摇了摇头,“若是殿下递,这案子就‘脏’了。”
“那谁来?”
“程廷玉。”
沈青瓷吐出一个名字,“大理寺少卿程廷玉。此人持正不党,平日里最是铁面无私。若是让他当庭递册,那这便是‘铁证如山’,没人能反咬一口说这是东宫的阴谋。”
萧景琰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程廷玉是个合适的人选。他刚办完石敢那案子,手里正拿着大理寺的印信。”
“那就定了。”
沈青瓷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收进匣子里,最后把 那本册子也放了进去。
“明日朝会,让程廷玉当庭呈证。”
她把匣子合上,指尖在铜锁上轻轻叩了两下。
“殿下,这回我们要的,不是他的权,不是他的位。”
沈青瓷抬起头,目光落在萧景琰脸上,眼神有些冷。
“他要的是我的命,我们这次给回去的,也是他的命。”
萧景琰看着那个匣子,没说话,只是伸手接了过来。
“裴文。”
“在!”
“去程廷玉府上,让他今晚把弹劍的折子写好。明日早朝,不必等圣人开口,直接把这匣子递上去。”
“得令!”
裴文应了一声,接过那匣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个随时会炸的火雷。
沈青瓷看着裴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远处的宫灯在风里晃悠着。
“二皇子这几日怕是也没睡好。”
她理了理衣袖,“等明日这雷一响,他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也该歇歇了。这几日你也没闲着。”
“我不歇。”
沈青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我得等着看明日的戏台子搭得稳不稳。”
她说完,转身往殿外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回府。”
萧景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