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大朝。
金銮殿上的地砖泛着冷光,哪怕外头日头再毒,这儿也是凉飕飕的。
昨儿个还闹得跟菜市场似的朝堂,今儿个却静得有些吓人。二皇子萧景恒站在左侧百官之首,脸上虽然还挂着那副温润的笑,可那扇子在手里摇得频率明显快了几分。
萧景琰站在对面,腰杆挺得笔直,跟根定海柱子似的。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刚落,大理寺少卿程廷玉就站了出来。
这老头是个硬骨头,平日里谁的面子都不给,只认死理。他这一动,满朝文武的目光就都聚到了他身上。
“臣,有本奏。”
程廷玉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匣子,声音洪亮,不带一点虚头巴脑的客套,“参二皇子萧景恒,私调兵力,私铸兵甲,图谋不轨。”
“哗啦——”
这话一出,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底下那帮官员瞬间就炸了锅。
“程大人慎言!”
“这可是谋逆大罪!”
王弼刚想跳出来骂,可一看见程廷玉手里那匣子,心里不知怎么就虚了一下。
“肃静!”
皇帝一拍龙椅,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程廷玉,你说朕的皇儿谋逆,可有实据?”皇帝目光沉沉。
“铁证如山。”
程廷玉把匣子往地上一放,也不怕脏,伸手就把盖子给掀了。
“裴文,呈证。”
裴文早就候在一边,闻言大步上前,从匣子里第一样东西拿了出来——那是张皱巴巴的纸,边角都磨毛了。
“此乃 ,山后围场实点清册。”
程廷玉指着那张纸,“西山别院,明面上是废宅,实则山后围场内私养战马三十二匹。这是那日亲手所点,一匹不少。”
萧景恒眼皮子一跳,手里的扇子停住了。
“三十二匹马而已。”他强撑着笑道,“程大人,本王爱马,养几匹玩玩,怎么就成谋逆了?”
“若是只养马,自然不算。”
程廷玉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簿,“可若是这马吃着官粮,却不在册,那算什么?”
“这是 ,别院马料簿。账上写着,这几个月多支了三十一匹马的草料。账上无马,圈里有马。二殿下,这马是您变出来的?”
这话一出,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私吞马料,私藏战马,这可是军法里的死罪。
“还没完呢。”
裴文又从匣子里捧出个托盘,上头放着把雁翎短刀和几支箭簇。
“。”
程廷玉指着那刀,“西市私炉出的活儿,这上面的铁标还没磨干净。二殿下,这刀和箭簇,跟山后围场那批没上册的兵甲是一个路数。”
“私铸兵甲,按律当斩。”
程廷玉这话咬得极死。
萧景恒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盯着那把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东西似的。
“程廷玉!你血口喷人!”他厉声喝道,“本王乃是皇子……”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程廷玉直接打断了他,又从匣子最底下抽出一本蓝皮册子。
“,卖官银账。”
程廷玉把那册子翻开,直接亮给百官看,“这上面的银钱流水,笔笔都指向二皇子府。更有两名经手官,已在大理寺画押指认。钱从哪儿来?卖官。钱往哪儿去?养这批私兵!”
“五证在此。”
程廷玉把 、、、 还有那张 布防图,统统摊在御阶之下。
“兵、料、甲、地、银。五证归一,证据链闭合。”
他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臣请陛下,彻查二皇子!”
大殿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摊东西。那把刀、那几支箭、还有那几本账簿,就像是几块大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萧景恒站在那儿,脸色煞白。
他平日里那张巧嘴,这会儿像是被人缝上了似的,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皇帝坐在上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地上那些东西,又看了看萧景恒,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了。
“好啊。”
皇帝冷笑一声,手指指着萧景恒,“朕的好儿子,这就是你说的‘爱马’?这就是你说的‘清白’?”
萧景恒身子一颤,“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
他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可看着那摊开的一地证据,那句辩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景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装着断簪的匣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刀,算是递出去了。”
裴文站在他身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妈的,这回二殿下是真翻不了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