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带下去。”
皇帝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可听在萧景恒耳朵里，却跟炸雷似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点算计的眼睛，这会儿全是惊恐。
“父皇！父皇！”
萧景恒膝行两步，想要去抓皇帝的衣摆，可还没够着，就被两名殿前亲军架住了胳膊。
“二殿下，得罪了。”
左边的亲军是个生面孔，也没什么废话，手上劲儿使得极大，捏得萧景恒骨头都在响。
“萧景琰！是你！是你搞的鬼！”
萧景恒被架起来，还在死命挣扎，脖子梗着，冲着站在一旁的太子吼道，“本王不服！这几匹马算什么？那账本是假的！你是构陷！”
“闭嘴！”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指着他，“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咆哮朝堂？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有没有祖宗家法？”
他喘了两口粗气，指着大殿门口，“私调兵力，窥伺神器。你还要什么证据？朕没当场赐你一杯酒，已经是看在你死去的母妃面上了！”
“来人，给朕押下去！候着宗人府的勘问！”
“是！”
又有两名禁军上前，手里提着那沉甸甸的镣铐。
“咔嚓。”
一声脆响，那镣铐直接扣在了萧景恒的手腕上。这玩意儿是生铁打的，内里也没垫什么软衬，这一扣，直接磨破了萧景恒那身锦袍的袖口，蹭出一道红痕。
从这刻起，前呼后拥的二皇子没了，只剩个待罪的宗室囚徒。
萧景恒身子一软，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被亲军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那镣铐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那是大殿里最后的动静。
满朝文武，几百号人，愣是一个敢出大气儿的都没有。
王弼站在队伍后头，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他知道，二皇子这棵大树算是彻底倒了，这风马上就要刮到他们这些猢狲身上。
萧景琰站在御阶下，自始至终，脸上连半点喜色都没有。
他看着萧景恒被拖出去的背影，这才缓缓出列，撩起衣摆，跪下谢恩。
“儿臣谢父皇明察。”
他声音四平八稳，“二弟一时糊涂，做出这等糊涂事，儿臣痛心疾首。但儿臣以为，此事既已交宗人府，还望父皇宽限时日，细细勘问，勿要株连过甚，免得伤了兄弟们的心。”
这话一出，底下一帮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这是太子要留手了？不打算赶尽杀绝？
皇帝看着萧景琰，那股子怒火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到底是储君，这气度，确实比那个只知道鬼叫的二皇子强多了。
“还是太子懂事。”
皇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都跪安吧。今儿这朝，朕也累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百号人齐刷刷地磕头，那动静震得殿顶的灰尘都往下落。
……
散了朝，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出了宫门，那帮二皇子党的人一个个跟丧家之犬似的，低着头疾走，生怕被谁认出来。
反倒是太子那边的几个人，腰杆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镇北侯府。
沈青瓷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个玛瑙把玩件，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青黛在旁边给她剥葡萄，剥好了就放在水晶碗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
“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吴账房怎么还没信儿？”
青黛小声嘀咕，“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啪。”
沈青瓷把那玛瑙件往桌上一放。
“急什么。”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金殿上的雷都响了，还能没动静？”
话音刚落，就见角门那儿一阵风似的刮进来个人。
吴账房跑得满头大汗，那帽子都歪了，手里还攥着块汗巾子，一边跑一边抹脑门上的汗。
“来了！来了！”
吴账房跑到廊下，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小姐，成了！”
“成了？”
沈青瓷没动窝，“怎么个成法？”
“二殿下被押了！”
吴账房咽了口唾沫，“当场就上了镣铐，直接送宗人府候审。听说大朝会上，万岁爷发了好大的火，说二殿下‘窥伺神器’。这下可是真的定性了，谋逆啊！”
他拍了拍大腿，“这一回，二皇子府那帮人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窥伺神器……”
沈青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就是个猜测。可要是从万岁爷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钉子，钉死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他费尽心机挪的那道马痕，绕了一大圈，到底还是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沈青瓷走到廊柱旁，伸手把那檐下挂着的鸟笼子摘了下来，里头那对画眉正跳得欢实。
“去，把库房里那坛子存了十年的状元红起出来。”
她看着那两只鸟，淡淡地道，“今晚，咱们侯府也开个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