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总，您看这玩意儿。”
深城金融俱乐部顶层的私人茶室里，万国泰接过手下递来的那张薄纸片，眯着眼打量。
纸片巴掌大小，印着深交所的徽标，编号“0001”，正是江潮那批冷藏车从乡下收来的股票认购证中的第一张。
“废纸。”万国泰嗤笑一声，随手将认购证扔进面前的紫檀木烟灰缸里，“脱离实体的金融凭证，在深城这种地方，活不过三天。”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江潮那小子，以为从乡下收点破烂就能翻身？笑话。金融不是这么玩的，得讲数理模型，讲市场规律——”
话音未落，俱乐部大厅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透过厚重的红木门缝钻进来：
“……国家体改委今日发布通知，为推进股份制改革试点，决定在浦东及周边地区试行股票认购证与新股配号挂钩机制……由于首批发行量有限，预计中签率将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以上……”
万国泰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茶室里安静了两秒。
“砰！”
门被撞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冲进来，眼睛死死盯着烟灰缸里那张纸片：“万总！那张认购证！快——”
话没说完，大厅里的人群已经涌了过来。
“让开！那张0001我要了！”
“我出五百！不，一千！”
“滚蛋！老子先看到的！”
刚才还优雅矜持的权贵们，此刻像饿疯了的狼一样扑向那个小小的烟灰缸。紫檀木茶几被撞得摇晃，茶杯翻倒，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
万国泰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都给我——”
“各位，稍安勿躁。”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潮带着史大柱和小葛走了进来。史大柱那身板往人群前一挡，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男人硬是被挤得后退了两步。
江潮走到茶几旁，弯腰从烟灰缸里捡起那张沾了点茶渍的认购证，用袖子擦了擦，然后举起来。
“一张而已，抢什么？”他笑了笑，“这样的凭证，潮起集团手里有三万本。”
全场瞬间安静。
“不可能！”有人脱口而出，“深城总共才放出多少——”
“异地收购，已完成公证。”江潮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随手递给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者，“张行长，您是行家，看看。”
老者接过文件，快速翻了几页，手开始抖：“这……这公证处章是真的……三万本……我的天……”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这次没人往前冲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潮身上，眼神里混杂着震惊、贪婪和算计。
万国泰死死盯着江潮，忽然转身抓起茶室角落的电话，飞快拨了个号码。
“喂？老陈，是我。”他压低声音，但茶室里太安静，所有人都能听见，“立刻派人，封锁深城所有二级市场的认购证转让摊位，一个都不准留！对，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万国泰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江总，凭证再多，也得能变现才行。二级市场一锁，你这些纸片，就真成废纸了。”
江潮没接话，只是朝小葛点了点头。
小葛会意，快步走出茶室。几分钟后，他回到门口，朝江潮比了个手势。
江潮这才看向万国泰：“万总，您是不是觉得，金融产品只能在金融市场上交易？”
万国泰皱眉：“什么意思？”
江潮没解释，径直走到茶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俱乐部对面，原本空着的一间临街铺面，不知什么时候挂起了红色横幅。横幅上写着醒目的大字：
**【潮起东方感恩回馈·瓶盖兑认购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凡持有“潮起东方”果汁瓶盖的市民，凭身份证可兑换认购证零散认购权，每瓶盖限兑一份，每份仅收工本费5元。
铺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深城大街小巷，那些原本在菜市场、在街边、在杂货店买过“潮起东方”果汁的普通市民，此刻正从家里翻出攒着的瓶盖，涌向那个临时网点。五块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少，但比起黑市上已经炒到几十块的认购证价格，这简直是白捡。
“你……”万国泰冲到窗前，看着下面越排越长的队伍，脸色一点点变白，“你这是把金融产品拆成了快消品……”
“老百姓不懂金融，但他们懂占便宜。”江潮点了根烟，靠在窗边，“三万本认购证，拆成零散认购权，能拆出三十万份。深城两百万人，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来兑，你的封锁就是个笑话。”
楼下，排队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举着刚兑到的凭证单子，激动地大喊：“中了！我中了！能买股票了！”
这一喊，队伍骚动得更厉害了。
黑市上，原本因为万国泰的封锁而停滞的认购证价格，在短短一小时内，从三十块飙到一百，再到两百，最后突破五百。
俱乐部里那些权贵们坐不住了，纷纷掏出大哥大打电话：
“快！去兑瓶盖！有多少兑多少！”
“找那些兑到的老百姓收！加价收！”
“妈的，早知道当初多买几箱果汁……”
万国泰站在窗前，手紧紧抓着窗框，指节发白。他看着楼下沸腾的人群，看着对面网点里不断递出的凭证单子，看着脑海中那些代表资金流向的数据模型一个接一个崩碎。
不，不是崩碎。
是转移。
在江潮的视野里，【红色视觉】正清晰显示着一幅画面——代表资金流的红光，正从万国泰那栋位于半山的别墅方向，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潮起集团的账户。
那红光如此汹涌，几乎要溢出视野。
江潮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窗前缓缓散开。
他轻声说：“万总，您说的对，金融得讲规律。”
“但您可能忘了，最大的规律就是——”
“钱，永远会流向能让它增值的地方。”
“不管那地方是在交易所，还是在街边小铺，甚至……”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些攥着瓶盖、满脸期待的普通面孔，“在老百姓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