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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一碗汤的分寸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2610 2026-08-15 19:19:49

第二天一早,长春宫又来了人。

还是秋棠。这回她没带食盒,手里拎了个锦匣,笑盈盈地进了偏殿。

"奴婢来替贵妃娘娘问问——昨日送的那盅安神汤,太子和太子妃用了没有?贵妃娘娘说,若是合口,往后每旬都让人送一盅来。"

沈青瓷坐在偏殿里,桌上摆着茶。她抬手示意秋棠坐。

"秋棠姑娘坐。正好你来了,我有一桩事要办。"

"娘娘请吩咐。"

"昨日那盅汤,我还没转呈殿下。按规矩,内廷进药须先经太医院验方。我正打算请殿下过来,当面验了再进。你既然来了,正好做个见证。"

秋棠的笑容顿了一下。

"娘娘,这……不过是碗安神汤,太医院验方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贵妃娘娘知道了怕是——"

"小题大做?"沈青瓷看了她一眼,"秋棠姑娘,你替贵妃娘娘办事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宫里的规矩你比我还熟。《内廷旧例》第三卷第十六款——'凡内廷进药,先经太医院,验讫入册,方可进御。'这条你不会不记得吧?"

秋棠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贵妃娘娘送的是汤,汤里有药,药就得验方。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旧例。我照规矩办,贵妃娘娘不会挑理。"

秋棠沉默了两息,挤出个笑。

"娘娘说的是。那奴婢就等着。"

"嗯。你坐着喝茶。"

沈青瓷站起来,走到门口吩咐青黛:"请殿下来偏殿。就说长春宫送了安神汤来,按例请太医院验方。"

青黛应了一声跑了。

不多时,萧景琰从前面过来。他进偏殿的时候扫了一眼秋棠,在主位上坐下。

"什么事?"

沈青瓷把那盅白瓷盅端到他面前。

"殿下,长春宫窦贵妃昨日送了一盅安神汤,说是体恤殿下秋冬易乏。我按旧例请了太医院的人来验方,验完了殿下再用。"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秋棠。

"贵妃的心意。"

"是。"秋棠站起来行了个礼,"贵妃娘娘说,往后每旬都送一盅——"

"每旬?"沈青瓷接了话,"那更好。每旬一盅,每旬验一次。秋棠姑娘,你回头跟贵妃娘娘说,东宫谢她的体恤。"

秋棠的嘴角抽了一下。

"是。"

这时青黛领着一个人进来了。三十出头,瘦高个,穿着太医院的青色官服,背上背着药箱。这人叫陈守则,太医院从七品医士,裴文推荐的——说这人医术扎实、嘴紧、跟长春宫没有往来。

"臣陈守则,参见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免礼。"沈青瓷指了指桌上的白瓷盅,"陈医士,这盅汤是长春宫送来的安神汤。你验一下方子,看有没有什么不妥。"

陈守则应了声"是",走到桌前。他先看了一遍随汤附来的药引单子,然后揭了盅盖,凑近闻了闻。又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伸进汤里搅了搅,拿出来看了看针面的颜色。

"回娘娘,单子上写了八味药——酸枣仁、远志、甘草、茯神、当归、白芍、麦冬、五味子。"

"嗯。"

"但臣闻着汤里不止八味。有一味不在单子上。"

秋棠的脸色变了。

"什么药?"沈青瓷问。

"附子。"陈守则放下银针,"单子上没有附子,但汤里有。分量不轻。"

"附子是做什么用的?"

"回娘娘,附子性大热,归心肾脾经。少量入方,能温阳散寒。但此汤列为'安神'方,不当用附子。酸枣仁、远志、茯神都是偏凉偏平的药材,再加附子——一热压众凉,方子就乱了。"

"乱在哪儿?"

"秋冬之际服此汤,初时无碍。但若连服旬月以上,附子积热不散,反伤肺气。轻则干咳,重则咳血。"

殿里安静了。

秋棠的脸白了。

萧景琰的手猛地攥住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沈青瓷看了他一眼。

"陈医士,你这意思是——这碗汤有毒?"

"回娘娘,说不上是毒。"陈守则斟酌着措辞,"附子是正经药材,太医院药库里就有。单看这碗汤里的附子量,一次服用不至伤身。只是若长期连服——"

"所以是'不宜',不是'有毒'。"

"是。够不上毒,只算不宜。"

沈青瓷点了下头。

"知道了。陈医士,你把验方结果写下来,验方单上写清楚——药引单上八味,实检九味,第九味为附子,分量若干,秋冬连服不宜。写完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是。"

陈守则铺开纸开始写。

萧景琰一直没开口。沈青瓷走到他旁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别急。"

他的手没松。

"附子。秋冬。咳血。"他声音压得极低,"她算准了——"

"我知道。"沈青瓷的声音更低,"但现在发作,只逮得着一个送汤的宫女。秋棠上面是长春宫的掌事,掌事上面是窦贵妃。你今天翻了脸,窦贵妃推说不知情,把秋棠丢出来顶罪。过两个月再换个人、换个法子,照样能往东宫递东西。"

"那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沈青瓷看了他一眼,"验方单签了画了押,这就是白纸黑字的证据。今天不翻,不等于永远不翻。等到时机到了,一张验方单比现在发一通脾气管用得多。"

萧景琰看了她几息。手慢慢松开了。

"行。听你的。"

沈青瓷转过身,走到秋棠面前。

秋棠站在原地,脸色煞白,手都在抖。

沈青瓷笑了笑。

"秋棠姑娘,别紧张。陈医士说了,够不上毒,只是不宜。想来是太医院开方时没斟酌好,不一定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秋棠猛地抬头看她,眼里全是惊。

"替我谢贵妃娘娘体恤周到。这份心意我替殿下收了。"

"是……是。"秋棠的声音都哑了。

"另外——"沈青瓷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既然太医院验了方,往后东宫定个规矩:凡外送汤药,一律经太医院验讫入册。不光是长春宫送的,哪个宫送来的都一样。陈医士,你把这条也记上。"

陈守则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笔搁下。

"娘娘,这条规矩——需要殿下盖印吗?"

沈青瓷回头看萧景琰。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他看了那张纸,上面写着——

"东宫令:凡外送汤药,一律经太医院验方,验讫入册,方准进御。"

他从袖中取出东宫令印,在纸末盖了下去。

红泥印痕清晰。

"自今日起。"他说。

陈守则把验方单和这条新规各抄了一份。验方单一份入太医院存档,一份留东宫。新规一份挂东宫偏殿,一份送太医院备案。

秋棠从头到尾站在旁边,一个字没敢再说。

"秋棠姑娘。"沈青瓷把写好的谢帖递给她,"替我带给贵妃娘娘。就说——汤收了,方验了,规矩也立了。往后贵妃娘娘再送东西来,东宫按例验方入册就是。"

秋棠接过谢帖,行了个礼,几乎是逃一样出了偏殿。

人走了之后,殿里安静下来。

萧景琰坐在椅子上,没说话。陈守则收拾完东西也退了,青黛把门带上了。

沈青瓷走到他旁边坐下。

"生气了?"

"没有。"

"骗人。你手还在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了。

"附子。她用附子。"他的声音很低,"去年冬天我咳了两回,太医院开了药,喝了几天就好了。我一直以为是入冬着凉。"

"不一定是那碗汤。但也不一定不是。"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去年有没有人在你的饮食里动过手脚,这事得查。但不是现在查。"

"什么时候查?"

"等我在宫里扎稳了根。等我把尚服局那条线收了。等窦贵妃犯的错够了,一起算。"

萧景琰看着她。

"你一直这样?"

"什么?"

"别人要害你,你不急。"

"急有什么用?"沈青瓷说,"我在侯府的时候,柳氏往我的安胎药里加红花。我那时候急了,当面掀了药碗。结果呢?柳氏哭了一夜,说我诬陷她。沈鹤年信了她,罚我抄了三个月佛经。"

她顿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遇事别急着掀桌。先留样,验方,立规矩。等证据够了,一击就死。"

萧景琰看了她很久。

"你怎么知道要留样?"

"什么?"

"昨天汤送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留半碗封样。今天又当着长春宫的人走太医院验方的流程。这不是临时想出来的——你是早就想好了。"

沈青瓷沉默了一下。

"我梦里听过一次。"

"梦?"

"嗯。梦里有人告诉我——别人递过来的药碗,先别喝。闻一闻,留一半,验一验。"

萧景琰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梦?"

"记不太清了。是很久以前的梦。"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把那张盖了东宫令印的新规纸拿起来看了看,"但梦里那个人说得对。"

"梦里那个人是谁?"

沈青瓷把纸放回去。

"忘了。"

她没再说了。走到妆台前坐下,把头上的银簪摘下来搁在桌上。

"青黛,把偏阁的钥匙给我。"

青黛把钥匙递过来。沈青瓷掂了掂,收进袖袋。

"你去偏阁看看那半碗汤样还在不在。封条有没有破。"

"是。"

青黛跑了出去。

萧景琰还坐在原处。

"青瓷。"

"嗯?"

"你那个梦——还梦到过什么?"

沈青瓷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梦到过很多。"她把帕子搁下,"但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句话——别急着喝。"

青黛从偏阁跑回来,在门口喊:"娘娘,瓮还在,封条没破。"

沈青瓷点了下头,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在就行。"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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