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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长春宫设局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3576 2026-08-15 19:19:49

卯时还没到,青黛就端着烛台进来了。

"娘娘,该起了。秋祭卯时三刻集合,得提前——"

她话没说完,声音忽然变了。

"娘娘,尚服局送衣裳来了。"

沈青瓷正在系腰带,回头看了她一眼。青黛手里捧着一只包袱,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您看看。"

青黛把包袱搁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深青色织金的礼服,袖口绣着凤纹,领口镶着金线云纹。

沈青瓷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是命妇服制。"

"是。"青黛的声音有点发抖,"秋祭穿的太子妃祭服应该是素青色、无织金、无凤纹的制式。这套——这是三品以上诰命夫人的礼服。"

"谁送来的?"

"尚服局一个管衣女官,叫春桃。"

"春桃。"沈青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上回在尚宫局廊下站着那两个小宫女,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秋月。春桃是内务府拨的,秋月是曹尚宫挑的。

"东西经了谁的手?"

"春桃说是从尚服局领出来的,直接送东宫。"

"签押册呢?"

"什么签押册?"

"旧例第五卷第二十八款——'祭服由尚服局按位分领,经制、验、发三道签押,方准送出。'送衣裳来的时候,签押册带了吗?"

青黛愣了一下。

"没……没带。春桃只送了衣裳,没带册子。"

"人呢?"

"在廊下候着。"

"叫她进来。"

青黛跑出去,不多时领了个二十出头的宫女进来。春桃穿的是尚服局的蓝灰宫装,低着头,手里空着。

"奴婢春桃,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这衣裳是你送来的?"

"是。尚服局孙掌事让奴婢送来的,说是太子妃秋祭穿的祭服。"

"你看看这衣裳,是太子妃祭服的制式吗?"

春桃低着头,不敢看。

"奴婢……奴婢只是照吩咐送衣裳。"

"你送的时候没验过?"

"奴婢不归奴婢验。验衣裳是尚服局司衣的事。"

"那签押册呢?三道签押——制、验、发——制是谁,验是谁,发是谁?"

春桃的嘴唇动了一下。

"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就送了?"

"奴婢……奴婢只是听差办事。"

沈青瓷看了她两息。

"你回去告诉孙掌事,让她把这套祭服的签押册送来。三道签押,一道不能少。送不来,我就不穿。秋祭要是误了——不是东宫的错。"

春桃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发白,行了个礼跑了。

人一走,青黛急了。

"娘娘,秋祭卯时三刻就集合了!签押册送来要时间,换了衣裳还得时间——来不及怎么办?"

"来得及。"

"尚服局要是拖着不给呢?"

"她不敢拖。秋祭是太庙大典,误了祭礼是大事。她拖我,罪比送错衣裳大。"

"可是——"

"你去把我去年入东宫时那套素青祭服找出来。"

"去年的?"

"嗯。去年大婚后第一次随祭穿的那套。素青色、无织金、无凤纹。收在箱底的。"

"那套还是旧年太子妃制的——"

"旧年太子妃制也是太子妃制。旧例没说必须穿今年的新制。旧例说的是'按位分领'——位分没变,衣服新旧不论。"

青黛反应过来了,赶紧去翻箱子。

沈青瓷站在原地,把那套织金礼服拎起来看了看。料子是好的,做工也精。但凤纹是三品诰命夫人的纹样,太子妃不能穿。

穿了叫僭越。

不穿叫失仪。

穿与不穿都是错——这就是局。

她把礼服搁回桌上。

大约一炷香之后,廊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春桃一个人回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尚服局掌事孙敏中。

孙敏中四十多岁,圆脸,平时见人三分笑。今天没笑。进门行了礼,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太子妃娘娘,签押册送来了。"

沈青瓷没接。她看了一眼孙敏中手里那本册子。

"孙掌事亲自来了?"

"听说祭服出了差池,奴婢不放心,亲自跑一趟。"

"打开看看。"

孙敏中把册子翻开,搁在桌上。沈青瓷走到桌前,低头看。

三道签押栏——第一道"制",签的是尚服局司衣赵氏。第二道"验",签的是尚服局副掌事吴氏。第三道"发"——空着。

第三道签押是空的。

"第三道谁签?"

孙敏中的笑容僵了一下。

"按规矩……第三道'发'由掌事签。"

"那就是你签。"

"是。"

"你没签。"

"这……奴婢今早事多,还没来得及签就让人送出去了。"

"没签就送出去了?"

"是奴婢疏忽。"

沈青瓷看着她。

"孙掌事,旧例第五卷第二十八款——'祭服由尚服局按位分领,经制、验、发三道签押,方准送出。三押不全者不得送出。'你管了尚服局这么多年,这条规矩不会不记得。"

孙敏中低着头,没吭声。

"制这道签了,验这道签了,发这道没签。三押不全就送出来了——而且送来的是三品命妇的礼服,不是太子妃祭服。这是疏忽吗?"

孙敏中的手攥着袖口。

"娘娘,确实是奴婢——"

"是谁让送错衣裳的?"

孙敏中沉默了。

"孙掌事,你不说我也查得到。但我给你一个机会说。"

孙敏中抬起头,看了沈青瓷一眼。她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说了一句。

"是长春宫碧云姑娘吩咐的。说贵妃娘娘交代,今年太子妃祭服要用新制。奴婢照办了。"

"新制?旧例里太子妃祭服是什么制?"

"素青色,无织金,无凤纹。"

"你送来的是什么制?"

"三品命妇礼服。"

"旧例里的制式不用,用了长春宫一句话改的制式——三押不全就送出来了。孙掌事,你管尚服局,不知道这叫什么?"

孙敏中的脸彻底白了。

"奴婢知错。"

"知错就好。签押册我留下了。"

沈青瓷把签押册合上,搁在桌角。

"衣裳你拿回去。我穿旧年太子妃制的素青祭服,合礼合制。"

"是。"孙敏中捧起那套织金礼服,转身要走。

"等一下。"

孙敏中站住。

"签押册第三道空押的事——我不报太后。但签押册我留着,日后要查的时候,我拿得出。"

孙敏中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快步出了偏殿。

青黛从里间捧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青色祭服。沈青瓷接过来换上——素青色,无织金,无凤纹。料子是去年的,洗过一次,微微泛旧。

"合身吗?"青黛帮她理了理领口。

"合身。"

"会不会太素了?太后、贵妃她们都穿织金的——"

"旧例没说太子妃祭服必须织金。素青色就是太子妃祭服的制式。穿自个儿的制式,不叫素,叫守规矩。"

沈青瓷对着铜镜看了看。素青祭服,银簪,没有别的首饰。

"走吧。"

卯时三刻,太庙。

殿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皇帝在最前面,太子在侧,后面是宗室和命妇。太后由张顺姑扶着到了殿前的看台上,坐在一把铺了貂褥的椅子上。

窦贵妃站在命妇列的最前面,穿着秋香色织金大袖衫,头上赤金点翠凤钗,周身珠光宝气。她看见沈青瓷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然后笑了。

"太子妃今日穿的倒是素净。"

沈青瓷走到她该站的位置——太后身后左侧,中宫之位。她站定之后才回了一句。

"贵妃娘娘说得是。旧制如此。"

窦贵妃的笑容淡了一分。

她的目光在沈青瓷身上多停了两息。素青色祭服,银簪,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干净得让她挑不出半个字。

太后的目光从广场上扫过来,落在沈青瓷身上。看了两眼,目光又落到窦贵妃身上,然后收回来。

"就穿这个。"太后的声音不大,但在殿前听得清清楚楚,"朴素好。"

窦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

站在命妇列后面的李蕴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祭礼开始。太祝读祝文,皇帝奠酒,太子行礼。轮到太子妃的时候,沈青瓷从太后身后走出来,在太庙正殿门前行了三跪九叩礼。

素青祭服在殿前铺的青石板上跪下去,站起来,再跪下去。没有织金的袖口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礼毕,她退回原位。太后在椅子上看了她一眼。

"跪得稳。"

"谢太后。"

祭礼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结束后,众人依次退出太庙。

沈青瓷跟着太后往外走。经过窦贵妃身边的时候,窦贵妃忽然开口了。

"太子妃今日的祭服——是旧年的?"

"是。"

"怎么不穿今年的新制?"

"今年的新制还没送到。旧年的也是制式,不违礼。"

窦贵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尚服局办事越来越不周到了。回头我替你说说。"

"不敢劳烦贵妃娘娘。我自己跟尚服局说就行。"

窦贵妃的笑意收了。

"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太庙。

祭毕散场的时候,沈青瓷走在宫道上。青黛跟在后面。

"娘娘,今天窦贵妃的脸色——"

"别提她。说说尚服局那个春桃。"

"春桃怎么了?"

"她送衣裳来的时候,手稳不稳?"

青黛想了想。

"稳。一点都不慌。"

"一个管衣女官,送错了太子妃祭服,手一点都不慌。说明她知道送的是什么。"

"您是说她是故意的?"

"她是按吩咐办事。但签押册第三道是空的——孙敏中没签就让她送了。孙敏中要是签了,空押的责任就在孙敏中。但孙敏中没签——说明她留了一手。她知道这批衣裳有问题,不敢签。"

"那孙敏中——"

"孙敏中是被长春宫逼着送错衣裳的,但她故意没签第三道押。留着这个空押,就是给自己留退路。"

青黛想了半天。

"那孙敏中到底是长春宫的人,还是不是?"

"她是。但她在给自己留后路。"

沈青瓷走到东宫二门口,停了一步。

"青黛,签押册收好了吗?"

"收了。在暗格里。"

"好。那本册子比铜爵还管用。铜爵是器物,签押册是人证。"

她迈步进了二门。走到偏殿廊下的时候,迎面碰见一个人——尚服局的管衣女官春桃。

春桃正从偏殿门口经过,手里捧着一摞衣裳,大概是给别处送的。看见沈青瓷,她赶紧低头行礼。

"太子妃娘娘。"

沈青瓷站住,看了她一眼。

"春桃,今早送来的那套衣裳,你验过没有?"

"奴婢……奴婢没验。"

"没验就送了?"

春桃低着头不敢说话。她手里的衣裳微微晃了一下。

"下次送东西来,先看一眼再送。看不出来的,就回来问我。"

"是。"

沈青瓷没再说什么,走了。

春桃站在原地,等她走远了才动。她转过身的时候,手里那摞衣裳差点滑下去。她赶紧抱住,快步走了。

青黛在后面看着春桃的背影。

"娘娘,您不罚她?"

"罚她干什么?她是听差的,不是主事的。罚了她,长春宫再换一个人来,我一样不知道。"

"那您刚才跟她说那些——"

"让她知道我在看着。下次长春宫再让她送东西来,她会先看看,看了拿不准的会回来问我。我多了一双眼睛在尚服局里。"

青黛点了下头。

沈青瓷回到寝殿,把签押册从暗格里取出来,翻到第三道签押那一栏——空着。

她拿起笔,在空栏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第三道空押。尚服局掌事孙敏中知错未签。十一月初九,秋祭当日。"

写完,把册子收回去。暗格里已经快放满了——内廷三色图、李蕴的三年流水、尚宫局四人的名单、药引单子抄件、铜爵、器册。

现在又多了一本签押册。

她关上暗格的时候,手指碰到抽屉边沿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承乾宫秋棠"五个字,是郑嬷嬷前天送来的回话。

承乾宫确实有一个叫秋棠的宫女,十九岁,入宫三年。

但郑嬷嬷多查了一层——这个秋棠入宫前,姓窦。是窦家旁支的远房亲戚。

沈青瓷把纸条推回暗格,关上抽屉。

萧景琰从前面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书案前。

"秋祭怎么样?"

"太后说我跪得稳。"

"窦贵妃呢?"

"她笑着说我穿得素净。太后说我穿得朴素好。"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

"她设的局?"

"尚服局送来一套命妇礼服,穿了僭越,不穿失仪。签押册第三道空押——是孙敏中故意没签,给自己留的退路。"

"你怎么办的?"

"穿了去年旧制的太子妃祭服。合礼合制,挑不出错。太后当众说了句'朴素好'——她的局变成了我的名声。"

萧景琰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签押册留着了?"

"留着了。第三道空押,白纸黑字。"

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提笔开始批折子。

沈青瓷也回到自己的书案前。她铺开一张纸,在内廷三色图上找到了尚服局那个灰圈——孙敏中的名字旁边,她把灰圈改成了半黑半灰。

旁边添了一行字——"长春宫的人,但留了退路。可用,不可全信。"

她搁下笔。目光落在图上第二个空圈的位置——上次一直没想好填谁的那一个。

她拿起笔,在空圈里写了两个字。

"秋棠。"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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