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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不结派反聚人心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4149 2026-08-15 19:19:49

秋祭过去三天,东宫安静得出奇。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尚服局的一个小女官,姓赵,叫赵巧儿。二十出头,在尚服局司衣底下做了三年,就是那天在签押册上第一道"制"栏里签字的人。

她来的时候天刚擦黑,走的角门,穿着便服,头上没插任何首饰。青黛领她进来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

"奴婢赵巧儿,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沈青瓷放下手里的笔,"你来做什么?"

赵巧儿低着头,声音发颤。

"奴婢……奴婢来谢娘娘。"

"谢什么?"

"那天签押册的事。第三道空押——娘娘没报太后,没追究。奴婢是第一道签的,制衣的时候奴婢经了手。要是娘娘追究下来,奴婢头一个脱不了干系。"

"你知不知道那套衣裳不是太子妃制式?"

赵巧儿的嘴唇动了动。

"奴婢……知道。"

"知道还制?"

"孙掌事拿来的样子,奴婢照着做的。奴婢心里觉得不对,但孙掌事说是长春宫吩咐的新制,奴婢不敢问。"

"你不敢问,就做了。"

"是。"赵巧儿的声音更低了,"奴婢错了。"

沈青瓷看了她一会儿。

"赵巧儿,你做了三年司衣,太子妃祭服什么制式你比我清楚。你知道不对,不敢问——这个我理解。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娘娘请说。"

"下次再有人拿长春宫的名头来压你做事——你做之前先想想,这事儿要是闹到太后面前,签字画押的人是你。长春宫的人不签字,你签了。到时候追下来,第一个倒霉的是你,不是她们。"

赵巧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红了一圈。

"奴婢记住了。"

"回去吧。以后做好自己的活就行。别的不用想太多。"

赵巧儿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人刚走,青黛就从旁边凑过来。

"娘娘,您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呢?"

"她可是尚服局的人,万一回去跟孙敏中说——"

"说什么?说我没罚她?说我对她好?"沈青瓷拿起笔继续写东西,"让她说。尚服局底下的人都看着呢——我追了赵巧儿,往后谁还敢跟我说实话?"

"那万一她是孙敏中派来试探的?"

"不是。"沈青瓷头也没抬,"孙敏中要是派人来试探,不会派一个腿都吓软的。她是自己来的。"

青黛想了想,不说话了。

第二天上午,又来了一个——尚服局副掌事吴氏。就是签押册第二道"验"栏里签字的人。

吴氏四十出头,人精明,来了之后没像赵巧儿那样哆嗦。进殿行了个礼,站得笔直。

"奴婢吴氏,来给娘娘请安。"

"吴掌事客气。坐吧。"

"奴婢不敢坐。"吴氏站在原地,"奴婢来就一件事——那天验衣裳的时候,奴婢看出制式不对。但孙掌事说是长春宫的意思,奴婢没拦。"

"你也没在签押上注明。"

"是。奴婢错了。"

"你来就是认错的?"

"认错是其一。"吴氏顿了一下,"其二——奴婢想问娘娘一句。"

"问。"

"签押册第三道空押,是孙掌事故意没签的。她知道衣裳不对,不敢签,但也没拦着——她把空押留在了那里。娘娘留着那本册子,是什么打算?"

"你觉得我是什么打算?"

吴氏看着她。

"奴婢觉得——娘娘不是要拿这个去告状,是要攥着。攥着等下次。"

沈青瓷看了她两息。

"吴掌事,你在尚服局多少年了?"

"十九年。"

"十九年,从最低等的女官做到副掌事。孙敏中来之前,尚服局是谁管的?"

"前任掌事周氏。景和五年告老出宫了。"

"周氏走的时候,按资历该谁接?"

吴氏的嘴角动了一下。

"按资历是奴婢。但上头点了孙敏中。"

"谁点的?"

"内务府。但奴婢听说——是长春宫递的话。"

沈青瓷没接这句话。

"吴掌事,你今天来认错,是想让我知道你跟孙敏中不是一条心?"

吴氏沉默了一下。

"奴婢确实不想跟孙掌事绑在一起。她做的事越来越大,奴婢怕以后兜不住。"

"行。我记住了。回去吧。"

吴氏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娘娘,奴婢多一句嘴——尚服局底下管织染的赵嬷嬷,手底下有本账,记的是这几年尚服局实际用了多少料、报了多少料。那本账不在尚服局的柜子里,在赵嬷嬷自己手上。"

"她为什么自己记?"

"因为她怕。"

吴氏行了个礼,走了。

青黛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娘娘,今天来了两个尚服局的人——一个怕您罚,一个怕孙敏中拖她下水。"

"嗯。"

"您什么都没答应她们,她们倒自己把底交了。"

"我没追签押册的事,没把她们一起卷进去——她们心里有数。知道我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掀桌的人,才敢来。"

"那您说的'不结派'——"

"不结派不是不让人靠近。是不主动拉人、不许诺、不收礼。她们来了,我听着。她们走了,我不追。谁都不是我的人——但谁都可以来跟我说实话。"

"这跟结派有什么区别?"

"结派是交换。你替我办事,我给你好处。我不交换——我不给任何人好处,也不欠任何人情。她们来找我,不是因为我要她们来,是因为她们自己想来。"

青黛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她们来了,您白听?"

"不是白听。我记住了。下次有事的时候,我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但我不会跟她们说'你是我的人'——一个字都不说。"

"那她们图什么?"

"图一个安全。尚服局的人被孙敏中和长春宫压着,随时可能被推出去顶罪。她们需要一个退路。我不追旧账、不牵连无辜——这就是退路。"

青黛点了下头,好像明白了。

当天下午,李蕴来了。

这回她没穿便服,穿着尚仪局的宫装,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走角门进来的。

"娘娘,有桩事。"

"坐。"

李蕴没坐,把匣子搁在桌上。

"我外祖父族中一位长辈,托我转呈太子妃一份问候。"

"你外祖父?"

"我外祖父姓李,跟太傅李大人是一族的。不是直系,是旁支。"

"李太傅的旁支。"沈青瓷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没提过?"

"奴婢进东宫不是为了李家。是先太子妃的师傅把奴婢推荐进尚仪局的。李家那边的关系,奴婢一直没提。"

"那现在为什么提了?"

"因为李家那边听说太子妃在宫里站稳了,想递个话。"

"什么话?"

"李家说了——没别的意思,就是问候。另外有一份礼,是李家老太太亲手绣的一条帕子,说给太子妃添妆。"

沈青瓷看着那个匣子。

"打开看看。"

李蕴打开匣子。里面叠着一条素白的帕子,角落绣了一枝兰草。针脚细密,是老绣娘的手艺。

帕子底下压着一张笺纸,上面写了两行字——"兰生幽谷,不为无人而不芳。"

沈青瓷看了两遍。

"字是谁写的?"

"李太傅的族弟,李行止。现任翰林院编修。"

"字写得不错。"她把笺纸放回匣子里,把帕子取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帕子你拿回去。话我受了。"

李蕴愣了一下。

"娘娘——"

"礼不受。话受了。"

"李家是真心——"

"我知道是真心。但我定了一条规矩——凡内廷送到东宫的礼,一律登册回帖。收了帕子就是收了礼,回帖的时候得写东宫收了李家的礼。往后李家有事,东宫就得还人情。"

她看着李蕴。

"我不结宫中的党。李家是好意,但我不能因为一条帕子就跟李家绑上。回去告诉李行止——太傅的字,我临过。"

李蕴看着她。

"您临过李太傅的字?"

"李太傅当年在侯府教过我几日书法。他的字骨力好,我临了一段时间。后来没时间了,就停了。"

"那奴婢怎么回话?"

"就说——太傅的字我临过。李家的心意我记着。帕子不敢受,怕折了老太太的针线。"

"是。"李蕴把匣子收起来。

"还有一桩。"沈青瓷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从今天起,东宫立一条新规。"

她写了几行字——

"东宫令:凡内廷各宫各局送到东宫之礼,无论大小,一律登册、回帖。收礼须注明何人送、何物、何日、由何人经手。回帖须注明已收或未收。留册存档。"

写完搁下笔。

"青黛,抄一份挂在偏殿。以后有人送东西来,先看这条。"

"得嘞。"青黛拿过纸去抄。

李蕴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条规矩。

"娘娘——这条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

"所有人。包括太后送的东西、皇后宫里的、淑妃宫里的、长春宫的。一律登册回帖。"

"那太后要是赏东西——"

"太后赏的东西也登册。但太后的礼不用回帖——太后的赏赐是恩典,不是人情。登册是为了记住,不是为了还。"

李蕴点了下头。

"奴婢明白了。"

"你回去之后,把这条规矩也跟尚仪局说一声。不用特意去说——下次有人问起东宫的规矩,你提一句就行。"

"是。"

李蕴走了。

当天傍晚,方妈妈获准入宫探望。

方妈妈是沈青瓷从侯府带出来的人,大婚后留在东宫管内务。进宫的腰牌是东宫办的,每月能进内廷两次。

她拎了个食盒进来,里面装了几样小菜和一碟糕。

"娘娘,方妈妈来了。"青黛通报。

"进来吧。"

方妈妈进门行了个礼,把食盒搁在桌上。

"娘娘瘦了。"

"没瘦。方妈妈坐。"

方妈妈坐下了。她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圆脸,手粗,说话嗓门大。在侯府的时候是沈青瓷母亲的陪嫁丫鬟,后来跟着沈青瓷。

"宫里还住得惯?"

"住得惯。"

"吃得好?"

"吃得好。"

"骗人。"方妈妈把食盒打开,"东宫的灶上不放油,你嫁进来一个月就让人减油减盐。我刚才进来看了眼厨房,三个灶台一个都没开火——你们晚上吃什么?"

"今天不饿。"

"不饿也得吃。"方妈妈把碟子推到她面前,"侯府的方子做的桂花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沈青瓷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

"那当然,方妈妈做了一辈子了。"方妈妈看着她吃,嘴角的笑收了一点,"娘娘,有桩事我一直想跟您说。"

"什么事?"

"您母亲留下的那本《女诫》。"

。沈青瓷手上的动作停了。

"怎么了?"

"上回您让人从侯府取东西的时候,那本《女诫》也带过来了。我前两天整理箱子的时候翻出来了。"

"在哪儿?"

"在我那儿收着。"方妈妈从袖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

沈青瓷接过来。封皮是旧的,泛黄了,边角磨毛了。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她母亲的名字——沈氏若兰。

翻到第三页,有一行批注。是她母亲的笔迹,字很小,写在正文旁边的空白处——

"《女诫》曰:卑弱第一。余以为不然。退一步,人便再进十步。"

沈青瓷看着这行字。

方妈妈在旁边低声说:"您母亲写这句话的时候,刚嫁进侯府第二年。那时候老侯爷还在,柳氏刚进来。您母亲处处退让,柳氏处处紧逼。后来您母亲跟我说了一句话——'我退了一步,她进了十步。以后不退了。'"

沈青瓷把册子合上。

"方妈妈,我母亲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句批注?"

"景和四年。您三岁那年。"

"她那时候已经知道柳氏是什么人了?"

"知道了。但那时候老侯爷不信她,她也拿柳氏没办法。她把想说的话写在了书里。"

沈青瓷把册子收进袖袋。

"这本我留着。"

"您留着。您母亲留给您的。"方妈妈又推了推食盒,"再吃一块。"

"吃不下了。"

"那带着。晚上饿了吃。"

"行。"

方妈妈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娘娘,宫里的事——您自己掂量着来。别太逞强。"

"我不逞强。"

"您不逞强?您嫁进来一个月,东宫的账理了、宫里的规矩学了、尚宫局的人得罪了、长春宫的汤也验了——这叫不逞强?"

"这叫办事。"

"办事也得看时候。"方妈妈看着她,"您母亲当年也这么拼。后来身子垮了。"

沈青瓷看着她。

"方妈妈,我不会垮。"

"行。您说了算。"方妈妈行了个礼,拎着空食盒走了。

晚上,萧景琰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书案前翻那本《女诫》。

"在看什么?"

"我母亲的批注。"

萧景琰走过来,她把第三页那行批注指给他看。他低头看了一遍。

"退一步,人便再进十步。"

"嗯。"

"你母亲是个明白人。"

"可惜明白得太早了。"

萧景琰没接话。

沈青瓷把册子收进信物匣。匣子里现在有十件东西了——旧信、证词、玉镯、并肩之约、印模、绣样、宗谱更正议副本、铜钥匙、素银簪,加上这本《女诫》。

她关上匣子。

"青黛。"

"在。"

"方妈妈带来的食盒呢?"

"搁在灶上了。"

"把那碟桂花糕收好。明天给慈宁宫送一份去——就说东宫的方妈妈做的,宫里的方子,请太后尝尝。"

"送太后?为什么?"

"太后那天说我跪得稳。送碟糕点回去,算是回礼。登册的时候写——方妈妈自制桂花糕一碟,送慈宁宫。回帖不收。"

"那李家那条帕子——"

"不收。帕子退回去,话说到了就行。"

"好嘞。"

青黛去灶上收糕点。走到门口又回来。

"娘娘,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尚服局那边——"

"不查。"

"不查?"

"等他们自己来递账。"

"谁会自己递账上门啊?"

沈青瓷没回答。

她走到暗格前,拉开抽屉,把今天新立的东宫礼册搁进去。暗格里已经满当当的了——内廷三色图、李蕴的三年流水、尚宫局四人名单、药引单抄件、铜爵、签押册、器册。

她看了看这些东西,合上抽屉。

当天夜里,更鼓响了三遍之后,东宫角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

青黛披着衣裳去开门。

门外站着李蕴。没穿宫装,套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捧着一摞纸。

"这么晚了——"青黛刚开口,李蕴就把纸塞进了她手里。

"送去给娘娘。尚仪局三年内廷修缮的报价单。我自己找的,没人让我送。"

青黛捧着那摞纸愣了两息。

"李尚仪,你——"

"别声张。明天一早我照常去尚仪局当差,跟平时一样。"李蕴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很快,消失在宫道的暗处。

青黛捧着那摞纸回到寝殿。沈青瓷还没睡,灯亮着。

"娘娘,李尚仪刚才送来的——尚仪局三年内廷修缮报价单。没人吩咐,她自己送来的。"

沈青瓷接过来翻了第一页。

报价单上密密麻麻写着——景和八年至今,慈宁宫、坤宁宫、长春宫、承乾宫四处宫殿修缮,每一处的工料银两、经手人名、签押日期,一栏不少。

她翻到长春宫那一页,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

"青黛。"

"嗯?"

"长春宫景和九年修了一面墙,报银八百两。"

"八百两面墙?"

"不是面墙。是一面墙——长春宫偏殿东墙,修补一处裂缝。八百两。"

"修补一面裂缝八百两?"

沈青瓷把报价单合上,搁在暗格里。

"他们来了。"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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