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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田册是死的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1994 2026-08-15 19:19:49

“户部田册最后一次更造,是在十年前。”

户部尚书站在殿中,手里捧着那本看着挺新的册子,声音却发虚。

“这十年间,京畿等地水患旱灾频仍,田地易主、开荒、抛荒之数,变动极大。眼下库里的这本册子,记的是十年前的田,不是今日的地。若是照着这本册子去清丈,只怕……是刻舟求剑。”

萧景琰坐在龙椅旁的监国位上,手里的茶碗已经凉了。

“十年未造册?”他问了一句,“户部六房、十四司,年年领着俸禄,十年连一本册子都造不出来?”

户部尚书把头低下去,汗顺着帽檐往下滴。

“微臣失职。只是……这造册需得地方府县配合,还要派员实地勘验,耗费巨大。前些年国库吃紧,这事就一直……”

“就一直拖着。”萧景琰替他把话说完,“拖到今儿,拿一本十年前的死册子来敷衍本宫?”

“殿下息怒。微臣绝无此意。”

还没等户部尚书辩解完,安国公出列了。

他这回没再扯什么春耕农时,直接抓住了户部尚书的话头。

“殿下,既然田册十年未更,那册上所载之数便不可信。若是强要清丈,拿着错误的册子去对人,只会闹出冤假错案。”

他看了一眼左右,声音提了两分。

“田地之事,牵涉千家万户。若无凭据,便是扰民。为了收几两税银,闹得民怨沸腾,实在不值。老臣以为,既然册不足凭,这清丈之事,还是暂缓为好。”

“暂缓。”

窦承祐紧跟着出列。

“安国公老成谋国。祖制田赋自有常经,若无新册,便当依旧例。贸然清丈,只怕会动摇根本。”

“臣附议。”

“臣也以为暂缓为妥。”

殿上瞬间站出来七八个人,全是刚才太常寺宴席上的熟面孔。

萧景琰看着这帮人。

户部说没册子,安国公说扰民,窦承祐抬祖制。这一套配合,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严丝合缝,把新政的第一刀架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依旧例?”

角落里忽然冒出一句。

程廷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笏板,没看安国公,也没看窦承祐,只盯着那个擦汗的户部尚书。

“旧例是依册收税。如今册子与实地不符,户部十年不造册,这税是怎么收上来的?”

户部尚书一愣,张着嘴没答上来。

“这……自然是有多少收多少……”

“那就是糊涂账。”

程廷玉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册不足凭,是户部之失,不是清丈之罪。因册子不准而不清丈,那这册子就永远不准。这税,也就永远是个糊涂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萧景琰。

“臣以为,清丈当行。册子不对,正好借着清丈,把那本对的全造出来。若是怕扰民,那便问一句——这十年间,是谁在替这多出来的田地,交着那份本该交的税?”

这话一出,殿上静了一瞬。

安国公的脸色变了变。

窦承祐眯起了眼。

程廷玉这话,是把火烧到了“隐田”上。问是谁在交税,就是在问谁在逃税。

萧景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程大人这话,有些道理。”

“殿下!”

安国公还要再辩,御座上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里捂着帕子,咳得满脸涨红。

裴文赶紧上去递茶。

皇帝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摆了摆手。

“朕……乏了。这事,再议吧。”

“父皇……”

萧景琰刚要起身,皇帝已经站了起来,由裴文扶着往后殿走。

走到门口,皇帝停下来,看了一眼萧景琰。

“监国不易。多听听老臣的话。”

丢下这一句,皇帝走了。

殿门关上。

萧景琰坐在那里,看着满殿躬身送驾的臣工。

安国公直起腰,看了萧景琰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又像是带着点怜悯。

窦承祐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散朝。”

萧景琰站起身,把手里的笏板往案上一搁。

声音很重。

……

回到东宫,沈青瓷正在案前写字。

听到脚步声,她没抬头,只问了一句:“堵回来了?”

萧景琰坐下,没说话。

“户部说册子十年没造。安国公说无据扰民。窦承祐说依祖制。”

他端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才发现是冷的。

“父皇说‘再议’。还说让我多听听老臣的话。”

沈青瓷搁下笔。

“听老臣的话,就是听世家的话。”

她看了一眼萧景琰。

“你那三条新政,今儿只议了第一条,就被他们堵死了。”

“程廷玉说了句公道话。”萧景琰把茶碗放下,“可父皇根本没听进去。”

“公道话没用。程廷玉是个御史,没实权。户部尚书才是管账的人。”

沈青瓷伸手,把案上那张新政条陈拿过来。

“户部十年没造册,这借口找得好。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没册子,你就没法清丈;不清丈,就永远没新册子。这是一个死循环。”

“那怎么办?硬查?”

“硬查就是违制。”

沈青瓷摇了摇头。

“他们这回赢在‘理’字上。户部失职,他们不提,只提没册子扰民。这是在拿规矩压你。”

萧景琰看着她。

“你早料到了?”

“料到了一半。没想到户部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承认自己十年没干活。”

沈青瓷站起身,走到暗格前,取出那张内廷三色图NT-B01。

“朝上的事,拼的是嘴。宫里的事,拼的是账。”

她把图摊开。

“你说册子是死的。那我问你,那本十年前的旧册子上,那些田名下,写的是谁的名字?”

萧景琰愣了一下。

“自然是各家的户主。”

“既然册子十年没变,那那些田主的名字,是不是也十年没变?”

沈青瓷看定他。

“他们说册不足凭,是因为册上的田和现在的地对不上。但他们敢不敢说,册上的名字,和现在的地也不对?”

萧景琰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

“十年前,京畿那些大户名下的田,跟现在一样多吗?如果不一样,多出来的地是谁的?少掉的地又去了哪?”

沈青瓷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个圈。

“他们说册不足凭,不敢清丈。那我们就换个法子——不清丈,先对名。”

她转头看向萧景琰。

“那本十年前的旧册子,你能不能调出来?”

萧景琰看着她。

“你要那本废册子做什么?”

“它不是废册子。”

沈青瓷嘴角动了动。

“它是照妖镜。”

她把笔扔回笔洗里。

“你说册子不可信。好,那就按旧册子收税。我就问问,这二十一家里头,有几家敢认那册子上的数?”

萧景琰的目光定住了。

对。

清丈难,是因为要动土。

但如果只对名册收税,不动土呢?

按旧册子收,收多收少,全凭册子上记的数字。

若是谁家隐了田,那就是把自家十年前名下的地给“减”了。减了就得少交税。

世家最怕的,从来不是多交税,而是露富。

按旧册子收,他们就得认那个“穷”字。

“把他们十年前交的税,和现在的进项对一对。”

沈青瓷拿起刚才写的那张纸。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以旧册之名,行查账之实。”

她把纸推到萧景琰面前。

“明天,让户部把十年前的旧档调出来。不是清丈,是——查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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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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