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当铺后院。
魏彰手里捏着那张刚传出来的消息，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代帝巡阅……这可是把脑袋伸到刀底下了。”
孙嬷嬷坐在他对面，手里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
“万岁爷身子骨沉了，太子代劳是正理。至于太子妃随行，那是去看她的‘政绩’，那榜 MS-B01 可是她名的。”
“好个政绩。”
魏彰冷笑一声，把消息拍在桌上。
“这机会若是错过了，咱们这辈子就只能缩在阴沟里翻不了身了。”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几个汉子。
“太子出行，禁军开道，亲卫护身。你们说，硬拼有几分胜算？”
“怕是一成都没有。”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摇了摇头。
“那帮禁军那是吃素的？咱们手底下这点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所以不能硬拼。”
魏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一线天。
“杀太子太难，那是一国之储，命硬。可这太子妃……”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太子最软的一处，就是她。”
孙嬷嬷手里的佛珠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绑。”
魏彰吐出一个字。
“不动太子，只拿太子妃。只要她落在咱们手里，这京城里头，就没人敢再动咱们分毫。”
他回身指着桌上的地图。
“三路分兵。冯骥那三百号人，换上便装，去京郊河谷那几处窄道候着；窦通的漕帮把水路断绝，免得有人走水路报信；剩下的旧部，扮作各县的差役，就在道边上等着接应。”
“这……动静是不是大了？”
络腮胡有些迟疑。
“大？”
魏彰哼了一声。
“他们要由头，咱们就给他们这个由头。这就是咱们翻身的机会。”
……
东宫。
裴文宣读完圣旨，双手奉上。
“殿下，娘娘，这是礼部刚拟好的巡阅路线。”
萧景琰接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父皇这旨意下得有些急。这京郊的防卫虽说严，可出了城门，那就是天高皇帝远了。”
他看向沈青瓷。
“要不，你去跟父皇说说，这巡阅就让孤一人去？你留在宫里，也省得孤分心。”
沈青瓷正端着茶碗，闻言轻轻吹了吹浮在上头的茶叶。
“殿下若是想让我这辈子都被人戳脊梁骨说‘临阵脱逃’，那我就依你。”
她放下茶碗，伸手接过裴文手里的路线图。
“这榜 MS-B01 挂的是我的名，我不去，谁去？那些个等着看笑话的人，怕是转头就要把榜给撕了。”
她展开图纸，目光在那些红线上一扫而过。
“这路线，是谁定的？”
裴文忙回话。
“回娘娘，是礼部与太常寺合拟的。”
“太常寺？”
沈青瓷的手指在“太常寺”三个字上顿了一下。
窦承祐虽然倒了，可太常寺里那帮当初跟他一手一脚带出来的人，可没见着全换干净。那是 GT-B01 的余脉。
“这路线走得好啊。”
她指了指图纸上的某一处。
“出京城，走渭水河谷，过三县，再回銮。这一路看着平顺，可这河谷那一段……”
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琰。
“那可是个窄道。两边是坡，中间是路，只能容两车并排。若是有个什么动静，跑都没地儿跑。”
萧景琰脸色一沉。
“我去问礼部，改道。”
“慢着。”
沈青瓷拦住他。
“改了道，他们就缩回去了。这憋了一年的气，若是撒不出来，以后还得烂在肚子里作怪。”
她站起身，走到内室的案前，摊开那张原本用来记录世家动向的三色图。
“殿下，卫铮呢？”
“在外头候着呢。”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卫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娘娘有何吩咐？”
沈青瓷拿起朱笔，在三色图的北边空白处，重重地画了一条线。
“他们等一个由头，我也等一个由头。”
她把笔尖落在河谷那处窄道上，画了个圈。
“这地方，是个好坟场。”
卫铮眼睛一亮。
“娘娘是想……”
“让冯骥的人进来，让窦通的船动起来。”
沈青瓷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冷意。
“咱们既然要收网，就得让这网里的鱼都觉得自个儿还是那个拿竿的人。”
她把礼部的路线图往灯火上凑了凑，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了那纸张的一角。
“告诉弟兄们，把刀磨快点。这回，别让鱼漏了。”
萧景琰看着她那张沉静的脸，忽然笑了。
“行，听你的。”
他转头看向卫铮。
“加派亲卫，都给我换上便装，混在仪仗里。别让这帮人觉得咱们是傻子。”
“得嘞！”
卫铮一抱拳，转身就走，那步子迈得轻快得很。
沈青瓷看着手里那张快烧没的纸，最后一点灰烬落在案上。
她拿起朱笔，在地图上河谷的位置，画下了一个反布防的暗记。
“鱼饵放下去了。”
她把笔扔回笔筒。
“就看这帮人咬不咬得下这口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