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灯火，亮了大半夜。
沈青瓷手里拿着朱笔，在铺开的地图上，把那七个红圈一一点过。
“这七处窄道，是礼部拟定的路线里最容易动手的地方。”
她抬头看了一眼卫铮。
“若是全改了，那是打草惊蛇。若是全走了，那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
卫铮站在桌对面，腰里的刀把子硌得桌沿咯吱响。
“那娘娘的意思是？”
“走三处。”
沈青瓷把笔落在最前面的三个圈上。
“这三处，咱们照走不误。让魏彰的人看见咱们的车，看见咱们的旗，看见咱们毫无防备地进了笼子。”
她笔锋一转，在剩下的四处画了个叉。
“但这四处，我不走了。”
“不走了？”
裴文有些意外。
“礼部的仪注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仪注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青瓷笑了笑。
“告诉礼部的人，就说太子殿下体恤民情，这几处路窄难行，怕扰了百姓，咱们改走小道，去那几个村子里的榜文 MS-B01 下头看看。”
她把那张刚画好的 FJ-B01 反布防暗记图推到卫铮面前。
“这四处‘小道’，就是咱们的口袋。石敢的人，就埋在这四处榜文底下。”
卫铮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
“这招高啊！那帮孙子以为咱们走大路，在那几处窄道憋着劲儿呢。结果咱们改了道，反倒把他们给晾在那儿了。”
“而且，这三处照走的路，也不能白走。”
沈青瓷指了指那三个红圈。
“让太子的那一半亲卫，别跟着车。都给我撒到河谷两侧的高地去。若是那冯骥的边兵真敢露头，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得嘞！”
卫铮把图往怀里一揣。
“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这帮人连个耗子洞都找不着。”
……
京郊侯府外庄。
石敢正领着一帮庄客在后院里换装。
他们都是庄稼汉出身，这会儿脱了短打，换上了平日里下地穿的粗布衣裳，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背着粪筐，看着跟寻常老农没两样。
“都听好了啊。”
石敢勒了勒裤腰带，压低了嗓门。
“今儿咱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看榜’的。娘娘说了，那榜 MS-B01 是咱们的脸面，咱们得去护着。”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年轻后生。
“你们几个，扮作看热闹的。若是看见有生面孔往榜文跟前凑，别急着动手，只管把那脸记下来。”
“记下来干啥？”
有个后生傻乎乎地问。
“记下来好给卫统领报信啊！妈的，你个榆木脑袋。”
石敢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娘娘说了，这叫‘暗哨’。咱们就像是那田里的稻草人，看着不动弹，其实眼睛都睁得圆圆的。”
“知道了，石大叔。”
一帮庄客应了一声，陆陆续续出了庄子，顺着官道，往那几处贴着榜文的村口散去。
……
南城当铺后院。
魏彰手里捏着一张刚送回来的条子。
那是他安插在礼部的一个眼线递出来的。
“娘娘，路线没变。宿处也没变。”
那眼线是个管事模样的，这会儿正低着头擦汗。
“太子妃今儿下午还特意问了沿路的驿馆备下了什么菜，说是殿下胃口浅，受不得油腻。”
魏彰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胃口浅？哼，怕是这是最后一顿好饭了。”
他把条子往桌上一拍。
“看来这沈青瓷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以为这榜文贴出去了，就天下太平了。连咱们在那几处窄道埋的人都没发觉。”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孙嬷嬷。
“花笺递出去了？”
“递出去了。”
孙嬷嬷点了点头。
“DH-B01 的暗号已经到了冯骥手里。只要他们进了河谷，这三百边兵就能动手。”
“好！”
魏彰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
“通知下去。孟鹞那一路，去截水路；窦通的漕帮，把船只都给我堵在渡口。咱们就在这河谷里，给太子妃摆一道鸿门宴。”
他眼里的寒光一闪。
“只要抓住了她，这京城的锁，我就握住了一半。”
他不知道的是，那张让他安心的条子，是沈青瓷特意让人递给他的。
……
临行前夜。
椒房殿偏阁里静悄悄的。
沈青瓷站在那个带锁的红木匣子前。
匣子开着，里头躺着两张纸。
一张是 YT-B01 药引单，那是她刚入宫时为了自保留的后手，也是她在宫里站稳脚跟的根基。
另一张，就是今儿刚截下来的 DH-B01 花笺，上头盖着二皇子的海棠印。
“一张是药，一张是毒。”
她伸出手，指腹在两张纸上轻轻划过。
“当初留着药是为了救命，如今留着毒是为了杀人。”
她把匣子盖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锁扣便合上了。
“娘娘，车备好了。”
青黛在门口轻声唤道。
“明儿一早就要起行，您早些歇着。”
沈青瓷把匣子推到案角。
“不歇了。”
她转过身，理了理衣袖。
“这觉，等回来再睡也不迟。”
……
天还没亮，宫门外头已经有了动静。
巡阅的车驾已经候在那儿了，仪仗的灯笼在晨雾里晃晃悠悠。
萧景琰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站在马车边上。
他看着沈青瓷从宫门里走出来，步子不急不徐，脸上也没半点要出门的喜色，就跟平日里去给太后请安似的。
“人都在路上了。”
萧景琰低声说了一句。
“卫铮带了人，石敢也到位了。”
沈青瓷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走。”
萧景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扶了一把她的手肘。
“这一趟，怕是不太平。”
“太平了，就没意思了。”
沈青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殿下，您就只管看榜。这别的闲事，交给我。”
萧景琰笑了笑，松开手，掀开车帘。
“行，孤信你。”
他看着沈青瓷上了车，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外头的号角声响了起来。
车辕上的车夫吆喝了一声，鞭子轻轻一甩。
“起驾——！”
马车咯吱咯吱地动了，碾过清晨的薄霜，往那宫门外的长道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