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滩上,火把一下子亮成了一排。
石敢手里的那把砍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他那一嗓子,比那刀还亮。
“妈的,这帮孙子真敢来!弟兄们,给我往死里打!”
他身后那几十号庄客,原本看着跟老农似的,这会儿一个个从粪筐里、草垛下抽出刀剑,嗷嗷叫着就冲了出来。
那些魏彰派来的边兵,原本正追着沈青瓷的马蹄印子跑,冷不丁被这一闷棍打得晕头转向。
前头的几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石敢的人给按在了乱石堆里。
“这也太不禁打了!”
石敢一刀背拍晕了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瓷的方向。
“娘娘,这块肉咱们先给切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侧翼的水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划水声。
沈青瓷勒马站在一块高石上,眼神一凝。
“不对,那是窦通的漕帮!”
只见那湍急的河水里,不知何时靠岸了七八艘小船。船上站满了赤着胳膊的汉子,手里提着分水刺和鱼叉,二话不说就往乱石滩的侧翼插了进来。
这帮人来得太快了。
原本是卫铮和石敢夹击魏彰的人,现在倒好,漕帮这一插,反倒把卫铮的后背给露了出来。
“娘娘,这帮水耗子是冲着咱们后腰来的!”
卫铮吼道。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嗖”地一声从水面上飞过来。
沈青瓷胯下的马猛地一惊,嘶鸣着立了起来。
“吁——”
那马中了箭,发了狂,猛地一甩身子。
沈青瓷没想到这变故,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乱石堆里。
“在那儿!抓住那个女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被石敢冲散的那帮边兵,这会儿像是闻着血味的鲨鱼,掉转头就往沈青瓷摔落的地方扑。
“保护娘娘!”
卫铮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刀舞得跟风车似的,砍翻了两个挡路的,就要往回冲。
可漕帮的人已经缠上了他,几把分水刺专门往他下三路招呼。
“滚开!”
卫铮一脚踹飞一个水鬼,但前头那个领头的边兵已经逼近了沈青瓷。
那是个杀才,手里那把刀上全是豁口,冲着沈青瓷就劈了下来。
沈青瓷滚身要躲,可身下全是尖锐的乱石。
“咔嚓”一声。
她的左臂狠狠撞在一块突出的石棱上。
那一瞬间,钻心的疼顺着胳膊直冲脑门。那道当初在西山别院留下的旧伤,这几年虽看着好了,可这会儿猛地一撞,皮肉像是重新裂开了一样。
她咬着牙,没哼出声,右手抓起手边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那人的膝盖。
“去你妈的!”
那边兵没料到她这么狠,膝盖一软,刀锋偏了几寸,擦着沈青瓷的鬓角砍在了石头上,火星四溅。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噗嗤!”
那是刀刃入肉的声音。
卫铮不知怎么挣脱了漕帮的纠缠,连人带马撞了过来,用肩膀硬生生扛了那边兵一刀。
那刀深深砍进了卫铮的左肩,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卫铮!”
沈青瓷吼了一声。
卫铮哼都没哼,反手一刀把那边兵给抹了脖子,转头冲她咧嘴一笑,满嘴的血沫子。
“娘娘……没事吧?”
“死不了。”
沈青瓷捂着左臂,血顺着指缝往外渗,把那身骑装染透了一半。
她强撑着站起来,单手抓过地上那面令旗,高高举起。
“石敢!往左收!卫铮!往右合!”
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但那股子威势却一点没减。
“把口子扎死!一个都不许放跑!”
两边的伏兵听见号令,不管不顾地往中间压。
原本有些乱的局面,硬生生被她这句吼给扳了回来。
这时候,萧景琰才带着那一半亲卫杀到。
他脸上不知在哪划了一道,正渗着血,一双眼死死盯着沈青瓷那只血糊糊的左手。
“青瓷!”
他翻身下马,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扶她。
沈青瓷却侧身一避,没让他碰着。
她把那面沾了血的令旗,倒转过来,塞进萧景琰手里。
“殿下,先别管我。”
她喘着气,目光还是死死盯着战场。
“这网还没收紧。把令旗拿好,让亲卫堵住北口,彻底封死。”
萧景琰看着她那只垂在身侧、血还在滴的左臂,手里的旗杆握得发白。
“你手都在抖……”
“那是疼的。”
沈青瓷吸了口气,把身子挺直。
“这会儿抖,总比以后没命抖强。”
她看了一眼卫铮那还在冒血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满地的死伤。
“把口子收干净。然后……”
她眯起眼。
“让人放个风声出去。就说太子妃伤重,快不行了。”
萧景琰一愣。
“你要干什么?”
“这风,得借他们的口传。”
沈青瓷冷笑了一声,眼神比这河谷里的石头还硬。
“魏彰不是想看我死吗?那就让他觉得,我快死了。”
她转头看向战场。
“只有我‘死’了,这幕后的那个人,才会肯露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