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滩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尽,风里就传来了消息。
那几个被卫铮故意放跑的探子,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魏彰的指挥所。
“报!大老爷,得手了!”
探子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太子妃落马了,看着不行了!太子也被困在滩上,正让人在那儿修工事呢!”
魏彰一听这话,眼里的狂喜压都压不住。
“好!好!”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娘们儿到底是肉身凡胎,挨了一石头就趴下了。传令下去,别管什么后手了,把所有的人都压上去!北边那个口子也别留了,全给我去乱石滩!”
他站起身,脸上的笑有些扭曲。
“今儿个,就把这大周的半个天给翻过来!”
……
河谷另一头。
沈青瓷靠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头后面,脸色有些白,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血还在往外渗。
卫铮站在旁边,左肩上也挂了彩,手里却还提着把刀,眼睛盯着北边的山口。
“娘娘,魏彰的人动了。”
石敢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跑过来汇报道。
“那帮孙子疯了似的往乱石滩这边涌,北边那个圈,空了。”
“空了好啊。”
沈青瓷笑了笑,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们既然要全压上来,那咱们就给他们个空壳子。”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萧景琰。
“殿下,那帮仪仗和伤兵,走北边高哨点撤。让裴文带着,旗号打亮了,走得慢点,别让魏彰看出破绽。”
萧景琰眉头紧锁。
“那你呢?”
“我走水路。”
沈青瓷指了指侧翼那条黑沉沉的河。
“漕帮的船靠了岸,大半人都上岸去围你了。船上留守的人不多,而且……那是他们自个儿的船,魏彰怎么也不会想到,咱们敢上他们的船。”
“你疯了!”
萧景琰压低了嗓子。
“你手废了,怎么走水路?那是条生路还是死路,你看不见吗?”
“看得见。”
沈青瓷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正因为是死路,魏彰才不会防。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顶空轿子。”
她转头看向卫铮。
“卫铮,挑二十个水性好、没挂彩的。咱们去夺船。”
“得嘞!”
卫铮把刀插回腰里,咧嘴一笑。
“娘娘,您就瞧好吧。哪怕是用牙咬,我也给您咬出条路来。”
……
半个时辰后,永定河岔口。
几艘乌篷船静静地靠在岸边,船头上坐着几个漕帮的喽啰,正啃着干粮,等着上头的消息。
忽然,水面上荡起一圈波纹。
还没等那几个喽啰反应过来,几个黑影就从水里钻了出来,动作快得像水鬼。
“妈呀——”
一个喽啰刚喊出两个字,嘴就被捂住了,紧接着脖颈上一凉,人就软了下去。
“上船!”
沈青瓷被卫铮托着上了头一条船,青黛紧跟在后面。
青黛是市井长大的,船上的活儿熟。
她抄起船桨,往水里一划,船头就调转了过来。
“娘娘,坐稳了!”
一共三艘小船,卫铮和石敢各带一队,在沈青瓷这艘船的左右两翼。
船刚行出不到百丈,后头岸上的火把就亮了起来。
“在那边!水上有动静!”
魏彰的人反应过来了。
“快!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箭雨追着船尾落了下来,叮叮当当地砸在船蓬上。
沈青瓷坐在船舱口,没躲,只是用右手抓过卫铮递来的旗号,低声指挥着。
“左船压住水势,右船放慢半拍。青黛,走‘之’字,别走直线。”
青黛咬着牙,手里的桨翻飞如飞。
“娘娘,您这棋路太险了!这水道窄,再往前就是死胡同!”
“死胡同里头,才有活路。”
沈青瓷看着后头追上来的几艘大船。
那是漕帮的主力船,吃水深,跑得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沈青瓷忽然指了指最后头那条船。
“卫铮,让最后那条船停下来。”
“停下来?”
卫铮一愣,但没多问,立刻打手势。
石敢在最后那条船上,看见信号,立马让人把船横在了水道中间。
“把船上的油灯油都泼出来!点着了!”
石敢吼道。
几个亲卫动作麻利,把船上的备用灯油全泼在了船蓬上,一把火把船引着了。
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岔口都照得通红。
那条着火的船,横在窄窄的水道中间,正好把后面追来的大船给堵了个严实。
“妈的,这帮人是疯子!”
后头追兵的船上,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
大船吃水深,根本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前头那三艘小船消失在黑暗里。
……
当夜,安全脱险后的临时驿馆。
沈青瓷坐在灯下,左臂已经让随行的太医给重新包扎好了。
她没休息,而是把那张 FJ-B01 的地图摊开在桌上。
萧景琰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半晌没说话。
“这一把,赌赢了。”
沈青瓷拿起笔,在那张地图的“漕口”位置,重重地补了一笔。
“这一笔,记他们自己人的账。”
她把笔扔回笔筒。
“明儿个一早,让外头的人放出话去。就说太子妃伤重昏迷,太医院都给惊动了。”
萧景琰看着她。
“这戏,还要演多久?”
“演到魏彰觉得,我这颗钉子真的拔了为止。”
沈青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也只有‘死人’,才能听见他们最真的心里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