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江潮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陆长青的手腕。
庆功宴的包厢里,水晶吊灯的光照在陆长青那张扭曲的脸上。他手里攥着那份伪造的股权转让书,纸张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边缘处正往旁边的烛台上凑。
“烧了也没用。”江潮的声音很平静,“原件在公证处,复印件在经侦队,你手里这份,本来就是给你看的道具。”
郑大班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
“陆先生,这是你在港岛三家银行近两年的资金流水。”郑大班推了推金丝眼镜,“通过离岸公司向泰国、马来西亚转移的资金,总计四千七百万美元。每一笔都有对应的虚假贸易合同,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陆长青的手开始发抖。
包厢门被推开了。
穿着警服的梁警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干警。宴会厅里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官员和商人们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陆长青。”梁警官展开一份文件,“经深城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调查,你涉嫌非法集资、洗钱、合同诈骗等多项罪名,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两名干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陆长青的胳膊。
“等等!”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梁警官!他上个月还从我这儿借走三百万,说是投资港岛的地产项目!”
“还有我!”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也站了起来,“长青投资承诺年化百分之三十的回报,我投了五百万!”
“我两百万!”
“我全家积蓄都……”
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那些刚才还和陆长青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人,此刻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控诉着。有人甚至想冲上去揪陆长青的衣领,被干警拦住了。
陆长青被按着肩膀,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江潮,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嘶哑,“江潮,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谁……”
“带走。”梁警官挥了挥手。
干警押着陆长青往外走。经过江潮身边时,陆长青突然挣扎着扭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江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被带出包厢。
郑大班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按照之前签的对冲协议,你现在是陆长青名下所有资产的第一顺位债权人。法院那边已经走完程序了。”
江潮翻开文件。
第一页就是那座位于深城福田区的在建电子工业园。占地面积八十亩,已经完成主体厂房建设,配套的宿舍楼和办公楼也盖到了三层。规划图纸上标注得很清楚——原本是要做录像机生产线。
“估值多少?”江潮问。
“按照现在的市价,至少值两千万。”郑大班说,“但你是债权人,可以用债务抵偿的方式低价接手。我估算过,实际支出不会超过八百万。”
江潮合上文件。
“明天去办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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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深城第一看守所。
会见室的铁栅栏把房间分成两半。陆长青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腕上还戴着手铐。才几天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里那股狠劲还在。
“你来笑话我的?”陆长青冷笑。
江潮把一份文件从栅栏底下推过去。
陆长青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港岛金融管理局下发的禁令通知。上面列了七家离岸公司的名字,全部是陆长青控制的空壳公司。文件末尾明确写着:永久禁止上述机构及关联人员进入港岛银行系统。
“你……”陆长青的手开始发抖,“你怎么可能……”
“你背后那些海外资本,现在自身难保。”江潮平静地说,“东南亚货币市场已经开始崩盘,他们投进去的钱,至少缩水一半。没人会为了一个已经进监狱的棋子,去得罪整个港岛的银行体系。”
陆长青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突然,他笑了起来。笑声很怪,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江潮,你确实厉害。”他抬起头,“但我告诉你,这个游戏还没完。只要我还活着……”
“你会在监狱里待很久。”江潮打断他,“非法集资的金额超过五千万,洗钱罪名成立,数罪并罚。等你出来的时候,这个世界早就变了。”
说完,江潮站起身。
“对了。”他走到门口,回过头,“你保险箱里的那份索尼和东芝的研发报告,我收到了。谢谢。”
陆长青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在铁栅栏上哐当一声。
“那是我的!”
“现在是赃物。”江潮拉开门,“依法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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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福田区,电子工业园。
江潮站在刚刚完成封顶的主厂房前。厂房占地近五千平米,钢架结构,层高八米,地面已经做了硬化处理。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整个空间显得空旷而明亮。
王铁柱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施工图纸。
“潮哥,这地方真够大的。”王铁柱挠挠头,“比咱们现在那个厂子大了三倍还不止。”
“不够。”江潮说。
“啊?”
“未来还要扩建。”江潮走到厂房中央,环视四周,“这里要装三条生产线,那边是质检区,这边是仓储区。宿舍楼和办公楼要加快进度,三个月内必须完工。”
王铁柱赶紧在图纸上做标记。
林晚意从厂房外面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保险箱。那是从陆长青的私人别墅里搜出来的,法院已经办完了移交手续。
“潮哥,箱子打开了。”林晚意把保险箱放在地上,“除了些金条和现金,就这份文件最特别。”
江潮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那份日文报告。
封面上印着索尼和东芝的联合logo,标题是《数字视频压缩技术标准研发进展及市场前景预测》。报告日期是1988年11月——也就是两个月前。
他翻开内页。
虽然日文看不太懂,但那些图表和数据很清晰。报告详细分析了模拟录像机市场的饱和趋势,预测未来五年内,数字视频技术将迎来爆发式增长。最后一页甚至附了一张概念图——一台可以播放光盘的播放机,旁边标注着“Video CD”。
【宏观沙盘】在脑海中自动激活。
淡蓝色的光幕展开,一行行文字浮现:
【检测到关键产业信息】
【技术节点:数字视频压缩标准(MPEG-1)将于1992年正式发布】
【市场窗口:1993-1997年为VCD产业黄金爆发期,年均增长率超过300%】
【关联产业:光盘生产线、解码芯片、光学头……】
【建议:提前布局核心零部件供应链】
江潮合上报告。
“晚意。”
“在。”
“联系港岛的猎头公司。”江潮站起身,“我要找懂光盘生产线设备的人,最好是日本或者德国工厂出来的技术骨干。薪水可以开市场价的两倍。”
林晚意迅速记下。
“铁柱。”
“哎!”
“你带人去一趟东莞。”江潮说,“那边有些做磁带和录音机的小厂,现在经营困难。你去谈谈,看能不能整体收购,或者把他们的技术工人挖过来。”
“明白!”
江潮走出厂房,站在工地的空地上。
远处,深城的天际线正在快速生长。吊塔林立,打桩机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座城市的脉搏,正以惊人的速度跳动着。
他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郑先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郑大班的声音:“江生,手续都办妥了?”
“办妥了。”江潮说,“另外,我想再贷一笔款。”
“多少?”
“两千万。”
郑大班沉默了几秒:“用途?”
“建一条光盘生产线。”江潮看着手里的报告,“我要做中国第一批VCD播放机。”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江生,这个行业现在还没人做。风险很大。”
“所以才是机会。”江潮说,“等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就轮不到我们了。”
郑大班笑了。
“明天来银行,我们详谈。”
挂断电话,江潮把大哥大插回腰间。
王铁柱凑过来,小声问:“潮哥,咱们真要搞那个什么……VCD?”
“对。”
“可咱们连见都没见过啊。”
“很快就能见到了。”江潮望向东南方向,“而且不止我们能见到,全中国的人都会见到。”
风吹过工地,扬起一片尘土。
江潮转身往工地外走。
“走吧,回去开会。接下来三个月,有得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