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的马蹄子刚在行馆门口停稳,人还没下来,那爽朗的笑声就先传进了院子里。
“大捷!大捷啊!”
老尚书手里攥着一份红头公文,几步跨进厅堂,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殿下,娘娘,镇远关那边儿妥了!新任的游击将军昨儿个夜里就接了防,冯骥那三百兵,被围在营里,连个屁都没敢放,全给缴了械!”
萧景琰正坐在案前看折子,闻言抬起头,神色淡然。
“冯骥押回来了?”
“押回来了!这会儿正关在大理寺的死牢里呢,等着殿下和娘娘发落。”
兵部尚书把公文双手呈上。
“还有,按照新政的章程,这一批边饷直接发到了兵头手里,没走都司那道手。那帮大头兵拿到了真金白银,一个个高兴得嗷嗷叫,直呼万岁呢。”
“好!”
萧景琰站起身,把公文递给旁边的沈青瓷。
“这一仗,打得值。不仅清了侧翼,还把新政的规矩在边军里立住了。”
沈青瓷接过公文扫了一眼,脸上浮现出笑意。
“这才是正理。以前那层层克扣的毛病,就得这么治。”
她把公文合上。
“那魏彰、窦通一干人犯,怎么说?”
程廷玉从后头转了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卷宗。
“回娘娘,大理寺已经定了案。魏彰、冯骥谋逆,按律当斩,立决。窦通虽是从犯,但这漕帮牵扯甚广,着即查抄帮产,发配岭南。其余党羽,皆依律处置。”
他顿了一下,看向沈青瓷。
“娘娘之前说的‘不株连’,下官已经照办了。只罪首恶,不问家小。这会儿京城里人心稳定,那帮旧部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程大人辛苦。”
沈青瓷点了点头。
“法要严,也要明。这回让他们知道,咱们这新政的刀,只砍那些该砍的,不乱杀无辜。”
……
晌午,行馆正堂。
萧景琰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沈青瓷一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递到沈青瓷面前。
“父皇的褒旨,今儿一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沈青瓷有些意外。
“这么快?”
“父皇听说你遇险又破敌,在行宫里连说了三个‘好’字。”
萧景琰看着她,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旨意上说了,晋你为正一品贵妃,赐金册金宝。这协理六宫之权,也去了‘协理’二字,往后宫里的大小事务,不必再事事请旨,你可以实打实地做主了。”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大周立国百余年,太子妃直接晋贵妃,且实掌宫权的,沈青瓷是头一份。
“这权,有点重啊。”
沈青瓷拿着那卷圣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五爪龙纹。
“殿下,这可是把半個后宫都压我身上了。”
“你接得住。”
萧景琰说得笃定。
“这京城若是没你坐镇,孤这监国当得也不安稳。这平乱的首功,本来就该是你受着。”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叩。
李蕴猫着腰钻了进来,他是东宫的亲信校尉,平日里专门负责探听些隐秘的角落。
“娘娘,殿下,有动静了。”
李蕴压低了声音。
“宫里头那位孙嬷嬷,这两日有些坐不住。今儿一早,她让自个儿的小厮换了便装,提着个食盒出了宫,直奔南城去了。”
“南城?”
沈青瓷眼神一动。
“去哪儿了?”
“去了咱们昨儿刚封的那家当铺。”
李蕴咧嘴一笑。
“那小厮到了地儿,看见封条还在门框上贴着,愣是在门口转悠了三圈,才提着食盒回去。估摸着,是去送信儿,结果发现窝都被端了。”
“她还没收到信儿?”
萧景琰有些意外。
“魏彰都被押进大理寺两天了,她这消息也太滞后了。”
“因为咱们封得快。”
沈青瓷站起身,走到书案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 DH-B01 花笺,又取出一本旧册子。
那是从当铺暗格里搜出来的账本。
“她还在等着当铺那边给她回话,等着她的‘旧主’复起呢。”
沈青瓷把花笺翻开,指着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海棠花印记。
“李蕴,你把当铺暗格里搜出来的那个印章拿来。”
“得嘞。”
李蕴转身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印,递了过去。
沈青瓷把铜印按在印泥上,然后重重地盖在纸上。
两个海棠花印记,严丝合缝地并排着。
“殿下你看。”
沈青瓷指着那两个印记。
“这当铺是前朝旧臣留下的暗桩,这铜印也是那时候传下来的。而孙嬷嬷送出来的这张花笺,上面的印记,跟这铜印同源。”
萧景琰凑近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说,曹尚宫背后递话的人,就是她?”
“除了她,没别人。”
沈青瓷冷笑了一声。
“曹尚宫是太后的人,孙嬷嬷是先帝宫里的老人儿。这两人凑在一块儿,一个是明面上的手,一个是暗地里的眼。这宫里的风,有一半都是从这两人嘴里吹出来的。”
“那就抓了她?”
萧景琰有些急。
“不急。”
沈青瓷把花笺折好,连同那枚铜印,一起收进了锁匣里。
“这网刚收完,若是这时候动了她,宫里那位太后那边难免会警觉。让她再得意一会儿。”
她转头看向李蕴。
“李蕴,你让人给孙嬷嬷透个口风。就说当铺那边‘事了’,让她把心放肚子里,等着‘好消息’。”
“明白。”
李蕴一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萧景琰看着她。
“你这是要放长线?”
“线不用放太长。她这会儿正等着好消息呢,咱们就给她个‘好消息’。”
沈青瓷看着锁匣咔哒一声锁上。
“明儿个一早,你让人去宫里递话,就说我伤势好转,想请宫里几位有头脸的嬷嬷来行馆叙叙旧,顺便谢恩。”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头一份请帖,就给孙嬷嬷。”
……
宫里,尚寝局。
孙嬷嬷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佛珠,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小厮回来报信,说当铺封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这帮杀才,办事怎么这么不利索?”
她心里暗骂。
“若是那头出了岔子,我这儿……”
正想着,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孙嬷嬷,歇了吗?”
是个年轻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个烫金的帖子。
“太子殿下那边递话来了。说是娘娘伤好了些,想请宫里的老人儿去行馆叙叙旧,顺道赏赐。”
孙嬷嬷手一抖,佛珠差点掉在地上。
“请我?”
“可不就是请您呢。这头一份帖子,就是给您的。”
小太监笑嘻嘻地把帖子递过去。
“嬷嬷,这可是大喜事啊。看来您之前的那些个‘忠心’,娘娘是记在心里了。”
孙嬷嬷接过那烫金的帖子,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是……是大喜事。”
她干笑了两声,指尖却死死抠着那帖子的边角,抠得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