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案头上,那张靖王府送来的烫金帖子已经被压在了笔架底下。
萧景琰手里捏着朱笔,在一本兵部的呈文上勾了两笔,头也没抬。
“李蕴。”
“奴才在。”
李蕴正弯着腰在旁边研墨,听见召唤,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
“去,把靖王府的帖子回了。”
萧景琰把勾决的文书扔进筐里。
“就写八个字:‘叔王厚意,侄当以国事相谢’。”
李蕴一愣,随即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堆起了笑。
“得嘞。殿下这招高啊,这既谢了恩,又把不去赴宴的借口给找着了。‘国事’二字压在那儿,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少废话,快去。”
萧景琰瞥了他一眼。
“记着,字要写得端正,别让那帮老臣看了笑话。”
“奴才这就去办,保准挑个写得最好的中书舍人给誊写。”
李蕴领了命,一溜烟地跑出了殿门。
……
早朝刚散,前朝的气氛还没完全冷下来。
兵部尚书正拿着萧景琰刚批的那本呈文,站在殿外台阶上,冲着几个同僚扬了扬下巴。
“瞧见没?殿下这手笔,真利索。”
“怎么说?”
户部尚书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镇远关那一笔边饷的尾数,拖了半年的账,今儿个殿下大笔一挥,直接从内务府的结余里给补齐了。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边军那帮大头兵这回得念殿下的好。”
“不仅如此。”
大理寺卿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本卷宗。
“积压了三年的那桩平反案,殿下今儿个当堂给准了。这可是当年二皇子手里留下的烂账,殿下也没推诿,直接给拨乱反正了。”
几个大臣对视一眼,眼里的神色都变了变。
原本以为太子监国,不过是个挂名的差事,这几日也就是走个过场。
谁承想,这位爷是真能办事,而且办得漂亮。
补边饷,那是安军心;驳冗费,那是省钱粮;平反冤案,那是收人心。
这三板斧下来,原本还有些浮动的朝堂,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千斤顶,稳当了不少。
“看来,这‘辅政’二字,怕是没人再敢提喽。”
兵部尚书感叹了一句,拿着文书大步流星地走了。
……
后宫里头,动静也不小。
尚宫局正堂里,沈青瓷正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
“娘娘,这是尚宫局拟定的补人名单,您过目。”
尚宫局的掌事宫女微微躬身,把册子递了上去。
沈青瓷接过来,一页页地翻着。
她的手指在两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这两个,划了。”
声音不大,却没得商量。
那掌事宫女一愣,有些诧异。
“娘娘,这……这两人是尚仪局推举上来的,说是祖上都在宫里当差,规矩是极好的……”
“规矩好不好,我看的是根脚。”
沈青瓷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扔。
“去查查这两人的底。一个跟窦家旧仆是表亲,另一个的亲爹,还在南城当铺的旧账里挂着名呢。这样的人,补进尚宫局,你是嫌这宫里的水不够深?”
那掌事宫女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恕罪!奴婢……奴婢是真不知道这层关系!”
“行了,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沈青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名单重拟,把那些根脚清白、家里没跟外臣扯上关系的报上来。另外,各宫的月例,今儿个就让李蕴去内务府盯着,务必发到各宫主子手里,少一两银子,唯你是问。”
“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掌事宫女擦着冷汗,捧着册子退了下去。
李蕴正巧办完前头的差事回来,在门口候着。
见那掌事宫女走了,他才闪身进来,脸上挂着笑。
“娘娘,前头殿下那边的回帖已经送去了靖王府。这后宫的差事,您看怎么着?”
“后宫这边,也得动起来。”
沈青瓷站起身。
“各宫的月例盯着发,别让人钻了空子,说是咱们苛待了谁。再有,这几日递牌子请安的外命妇,挑几个老实本分的先见见。”
她看了一眼李蕴。
“这后宫的门,得把严了。让卫铮派几个机灵点的暗桩,把各宫门口给我盯死了,尤其是往靖王府方向递话的,有一个抓一个。”
“明白!”
李蕴一点头。
“奴才这去安排,保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
正说着,外头卫铮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股子外头的风尘味。
“殿下,娘娘,靖王府那边有信儿了。”
他抹了一把脸,神色有些凝重。
“这两日,靖王府的门坎都快被踩破了。今儿个晌午,窦承祐那个门客马谦,竟然扮作个货郎,在靖王府后门递了帖子进去了。”
“哦?”
沈青瓷眼神微动。
“看来这宗室和旧臣,这是要穿一条裤子了。”
“不止呢。”
卫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小的还探听到,那马谦进府后,跟靖王密谈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还提了个食盒子,直奔城南茶楼去了。”
沈青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了烛火上。
火苗舔着纸边,瞬间化为灰烬。
“这局算是布下了。”
她看着那火光,笑了笑。
“既然他们想热闹,那咱们就给他们个由头。”
她转身看向萧景琰。
“殿下,明日我去给太后请安。到时候,我会顺嘴提一句,说是趁着今岁秋色好,想办个小型的家宴,请几家宗室王爷进宫叙叙旧。”
萧景琰看着她。
“你是想把靖王那个老狐狸引到台面上来?”
“他在底下串连,那是暗箭,难防。若是把他搁在宫里的宴席上,那就是明牌,他敢不敢接,怎么接,那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萧景琰点了点头。
“行,这事交给你。”
他看了一眼案上那本新拟的名单,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儿个划掉的那两个名字,是怎么个说法?”
沈青瓷走过去,从废纸篓里捡起那张刚被烧了一半的纸条,那是刚才卫铮带回来的。
“没什么,就是记了个账。”
她指了指名单上其中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这人的表姐,如今在靖王妃身边当差。这一笔,我可是给靖王妃留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