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正堂里,几张紫檀大案摆得整整齐齐。
上首那把凤椅空着,太后今儿个精神不济,没露面,只让人传了话,说是让太子妃替她招待各家命妇。
这差事,本来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沈青瓷站在堂下,手里捏着那份座次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
“李蕴,把靖王妃和安国公夫人的位置,调一调。”
李蕴正拿着拂尘在边上候着,闻言凑过来一看。
“娘娘,这安国公夫人是个闷葫芦,靖王妃却是个那是甚至能开出话匣子的主儿。把这俩人搁一桌,这……”
“就是要让她们搁一块儿。”
沈青瓷笑了笑,把单子递给他。
“安国公府现在还在那观望呢,若是靖王妃想拉拢,这会儿正是时候。咱们把她们排在一处,让她们彼此都看见对方跟谁说话,心里才有数。”
“得嘞,奴才这就去安排。”
李蕴领了命,转身去张罗了。
没多会儿,各府命妇陆续到了。
靖王妃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暗红的缂丝对襟长袄,头上那支赤金步摇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她一进门,那双眼睛就往四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青瓷身上。
“哎哟,太子妃这阵子可是忙坏了。”
靖王妃笑着走了过来,语气亲热,可那股子劲儿却让人有些不舒服。
“这宫里头,如今里里外外都是您在张罗。我那府里头还有些个没眼力见的婆子,嘴碎,说什么太子妃年轻,这办事儿怕是还不够老练。我回去就把她们的嘴都给缝上!”
这话里带刺,明摆着是在讽刺沈青瓷资历浅,压不住这后宫的人。
沈青瓷脸上挂着笑,身子微微一侧。
“王妃说笑了。我这哪有什么手段,不过是太后娘娘疼我,让我在旁边学着办差罢了。这慈宁宫的秋宴,还是得仰仗太后娘娘的福气。”
她这一句话,轻飘飘地把事儿全推到了太后身上。
你要是再敢说我不成,那就是说太后眼瞎,看错了人。
靖王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那是那是,太后娘娘那是老神仙,眼光自然错不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往旁边那一桌瞟了一眼。
“瞧,安国公夫人也来了。这阵子外头风声紧,公府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儿个倒是难得。”
安国公夫人正坐在下首喝茶,闻言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王妃取笑了,我家公爷也就是想清净清净。”
“清净好啊,清净是福。”
靖王妃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眼神却时不时往沈青瓷身上飘,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花来。
沈青瓷只当没看见,招呼着众人入席。
……
宴席过半,正堂里气氛有些诡异。
靖王妃在那边跟安国公夫人套着话,沈青瓷坐在上位,手里捏着酒杯,眼神却落在堂外。
李蕴猫着腰溜了进来,凑到沈青瓷耳边低语了两句。
“娘娘,前头卫将军递了话,说是程大人求见殿下,这会儿人正在慈宁宫外书房候着呢。”
沈青瓷点了点头。
“知道了。”
……
慈宁宫外书房。
萧景琰正坐在案后,手里翻着程廷玉递上来的折子。
“这帮人,这是嫌命长了。”
程廷玉站在案前,脸色有些难看。
“殿下,这几日京城里的风声不太好。外头都在传,说东宫的新政逼得世家走投无路,有人要联宗室请废新政。”
“请废新政?”
萧景琰冷笑了一声。
“他们凭什么?父皇的密旨还在孤手里,这新政是父皇定的国策,他们想废?”
“他们不敢明着废,但这回不同。”
程廷玉压低了声音。
“这不是夺嫡,这是分权。那帮旧臣和宗室混在一起,打的名号是‘国有长君’。若是这回他们真把那什么‘辅政’的折子递上来,这朝堂的天,怕是要变一半。”
“分权……”
萧景琰把折子往桌上一扔。
“这比当年夺嫡还要凶险。夺嫡是杀人,分权是抽骨。孤倒要看看,他们能抽几根。”
“殿下,吴账房那边也有信儿了。”
程廷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
“他在城南茶楼摸到底了。窦家那个旧仆,这几日跟那‘失踪一拨人’的领头人碰了头。那领头的手里攥着件东西,说是要递出去。”
“什么东西?”
“没看清,但瞧那形状,像是个长条的家伙事,包着布,藏得死紧。”
萧景琰眉头一皱。
“查。不管是什么,给孤盯死了。这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变成刀子。”
……
宴席散得有些晚。
送走了各家命妇,沈青瓷刚回到东宫,就见萧景琰正坐在灯下出神。
“今儿个靖王妃那张嘴,可是没停过。”
沈青瓷坐下,接过青黛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她想拉安国公夫人下水,可惜安国公夫人是个滑头,没接话。”
“外头也不安生。”
萧景琰把程廷玉的话复述了一遍。
“分权……这帮老东西,是真把孤当软柿子捏了。”
沈青瓷闻言,放下茶盏,伸手握住了萧景琰的手。
“殿下,他们现在只敢吹风。这风若是吹不起来,他们就得缩回去。可若是风真成了势……”
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琰的眼睛。
“那就不是吹风了,会有人动刀。”
萧景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动刀?”
他冷哼了一声。
“那孤就等着他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