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先生，所有机器都调试完毕了。”
深城大酒店宴会厅里，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躬身汇报。宫本一雄站在临时搭建的演示台前，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经销商和媒体记者，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五十台崭新的VCD机整齐排列，每台机器外壳上都贴着醒目的日文标签——那是他特意从日本空运来的最新型号解码芯片。
“江潮那个渔夫，以为散布几句谣言就能动摇市场？”宫本一雄整理了一下领带，“今天就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实力。”
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是各大电器商场的采购经理，中间是各地经销商代表，后排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正调试着相机。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点心的味道，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些VCD机上。
“各位！”宫本一雄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最近市场上出现了一些不负责任的传言，说我们的芯片存在设计缺陷。今天，我们就在这里，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
他挥了挥手。
五十名工作人员同时按下开机键。
嗡——
机器运转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每台机器的内部温度数据——全部稳定在四十二度左右，完全在正常范围内。
“我们将进行连续四十八小时不间断运行测试。”宫本一雄提高了音量，“如果任何一台机器出现故障，我宫本一雄当场道歉，并承诺十倍赔偿所有经销商损失！”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几个原本有些犹豫的经销商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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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起集团实验室里，江潮正盯着墙上的挂钟。
陈劲夫在旁边来回踱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技术文档：“江总，那个电压波动的漏洞……真的可靠吗？”
“芯片设计时为了控制成本，省掉了三级稳压电路。”江潮头也不抬，“正常使用没问题，但只要电压在0.1秒内波动超过正负百分之五，内部逻辑单元就会过热。”
苏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电力维护员已经到位了。”她压低声音，“酒店配电箱的备用线路接好了，随时可以操作。”
江潮点点头：“等他们运行到第三十六小时。”
“为什么是三十六小时？”陈劲夫问。
“芯片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小时后，硅基材的散热性能会下降百分之十五。”江潮走到白板前，用笔快速画了个曲线图，“这时候再叠加电压冲击，故障率能提高到八成以上。”
苏姗看着江潮画的图，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江总，您连这种细节都……”
“做渔夫的时候，得知道什么季节什么鱼在什么水深。”江潮放下笔，“做生意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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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宴会厅。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五个小时。
大屏幕上的温度数据开始出现细微波动——有几台机器的读数跳到了四十五度。宫本一雄站在台下，手里端着第三杯咖啡，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数字。
“宫本先生，温度有点偏高。”助理小声提醒。
“正常波动。”宫本一雄摆摆手，“机器连续运转，散热风扇积灰了而已。”
但他心里其实有点发毛。
江潮那个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计划报废设计”，什么“耐高温性能不足”……万一真的……
“还有多久？”他问。
“还有十三小时。”助理看了眼手表，“目前所有机器都运行正常，只有七号机和二十二号机温度偏高，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宫本一雄松了口气。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江潮不过是个靠走私起家的暴发户，懂什么芯片技术？那些谣言肯定是瞎编的。
他重新露出笑容，走向几个正在交谈的大经销商。
“王总，李总，怎么样？我们的产品质量，各位现在应该放心了吧？”
两个经销商连忙点头：“宫本先生亲自演示，我们当然放心。之前那些传言，肯定是竞争对手恶意中伤。”
“就是就是，日本的技术，怎么可能有问题？”
宫本一雄正要说话——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
非常短暂，不到半秒钟，很多人都没注意到。
但宫本一雄心里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大屏幕。
温度数据像疯了一样开始跳动——四十六度、四十八度、五十一度……
“怎么回事？！”他吼道。
工作人员慌忙检查机器，还没等他们靠近，第一台VCD机冒出了白烟。
刺鼻的塑料烧焦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快关机！全部关机！”宫本一雄的声音都变了调。
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压的第二次波动来了。
这次更明显，灯光明显暗了整整一秒。五十台机器里，超过三十台同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从散热孔里滚滚而出。
宴会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经销商们惊慌地站起来往后退，记者们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挤，闪光灯对着冒烟的机器疯狂拍摄。
“让开！都让开！”宫本一雄推开人群冲到一台机器前，伸手想去拔电源——
第三次电压波动。
最后十几台还在勉强运转的机器集体黑屏，一股焦糊味浓得让人窒息。
大屏幕上，所有温度数据都变成了红色的“ERROR”。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经销商突然掏出合同，当众撕成了两半。
“宫本一雄！这就是你说的日本质量？！”
像是打开了闸门，其他经销商纷纷效仿。撕纸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直接把碎片扔到了演示台上。
宫本一雄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着满地的机器残骸，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经销商们愤怒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潮。
一定是江潮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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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潮起实验室的设备间里，陈劲夫对着两台彻底罢工的逻辑分析仪，狠狠踹了一脚机箱。
“妈的！所有售后电话都打不通！日本那边说我们在禁运名单上，美国公司说接到总部通知，不能给潮起提供任何技术服务！”
苏姗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脸色也不好看：“我查过了，宫本一雄动用了他在国际电子协会的关系，把我们列入了技术封锁名单。现在别说买新设备，连维修零件都搞不到。”
江潮蹲在那堆报废仪器前，伸手摸了摸外壳。
“逻辑分析仪的核心功能是什么？”他突然问。
陈劲夫一愣：“采集数字信号，解析通信协议，做时序分析……”
“如果我们只需要最基本的信号采集功能呢？”
“那倒是简单，但精度会差很多，而且……”陈劲夫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看向江潮，“江总，您有办法？”
江潮站起来，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块防尘布。
下面堆着十几台老旧的286电脑，都是前几年淘汰下来的办公设备，有些连显示器都没有了。
“这些还能用吗？”
陈劲夫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主板都是好的，但CPU太老了，内存最大才1M，跑不动现代分析软件……”
“不需要跑软件。”江潮拖出一台主机，拆开侧板，“并口通信协议，听说过吗？”
“那个八十年代初的标准？早就淘汰了……”
“淘汰了，但协议本身没变。”江潮指着主板后面的并口接口，“并口有八条数据线，每条都能独立传输一位二进制信号。如果我们用八台电脑，每台监控一条线——”
陈劲夫的眼睛猛地亮了。
“同步采集！用外部时钟信号统一触发！虽然采样率低，但如果我们只测低频数字电路……”他越说越激动，直接蹲下来开始拆电脑，“对啊！逻辑分析仪最早就是这么搞出来的！我怎么没想到！”
苏姗看着两个大男人蹲在一堆废旧电脑前，忍不住问：“这……真的能行？”
“够用了。”江潮头也不抬，“‘潮起芯’的工作频率才20兆赫兹，并口的极限速率是150KB每秒，换算下来差不多1.2兆赫兹的采样率——虽然只能看到轮廓，但抓信号漂移足够了。”
陈劲夫已经进入了状态。
他找来一堆电缆和焊枪，开始改造并口接头。江潮在旁边帮忙整理线路，两人配合得像是多年的老搭档。
“江总，您以前搞过硬件？”陈劲夫焊完一个接头，忍不住问。
“没搞过。”江潮接过焊枪，“但拆过不少。”
“拆？”
“走私过来的电器，有些要改电压，有些要破解区域锁。”江潮的动作很稳，“拆多了，就知道里面是怎么工作的了。”
陈劲夫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我现在相信您真能造出芯片了。”
八台286电脑被重新组装起来。
陈劲夫用自制的分线器把“潮起芯”测试板的信号线引出来，分别接入八台电脑的并口。然后又用一台老旧的示波器产生时钟脉冲，通过另一条线同步触发所有电脑的数据采集。
简陋得像个科学怪人的实验室。
但当成排的绿色命令行界面开始滚动数据时，陈劲夫激动得手都在抖。
“出来了！信号波形出来了！”
虽然粗糙，虽然只有八位精度，但那条代表数据信号的曲线真真切切地显示在屏幕上。陈劲夫调整测试环境湿度，当湿度上升到百分之八十时，曲线果然出现了轻微的上下漂移。
“就是这里！”他指着屏幕，“抗干扰代码要在这个频段加滤波算法！”
江潮拉过键盘，直接开始敲代码。
他的手指在老旧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一行行汇编指令流淌而过。陈劲夫在旁边看着，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专注，最后变成了敬佩。
那些代码简洁得可怕，每一行都直指问题核心，没有任何冗余。
二十分钟后。
江潮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信号曲线瞬间变得平直，无论湿度怎么变化，都稳稳地固定在基准线上。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劲夫长长吐出一口气：“完成了。”
江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给宫本一雄发函。”他说。
苏姗立刻拿出笔记本：“内容？”
“就写——”江潮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光，“潮起一号解码芯片，已完成全部工程验证，即日起接受订单。价格，日方同类产品的七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再加一句：既然降价没用，那就比比谁命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