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窦’字,那是能把这宫里的天捅个窟窿的字。既然露了头,那就别怪咱们顺着藤摸瓜。”
沈青瓷把手里的那页纸条往桌案上一拍,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子冷意。
“李蕴,你去翻尚食局和当年尚宫局的旧档。这佩兰既是‘窦’家的人,那就不可能是个没名没姓的黑户,查她的入宫举荐人,查她进宫后伺候过谁。”
“得嘞!奴才这就去把那积灰的档案库给翻个底朝天。”
李蕴应了一声,转身一溜烟跑了。
“卫铮。”
沈青瓷目光转向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侍卫。
“宫里的账好查,宫外的路难摸。这佩兰若是个细作,就不可能不跟外头通气。你去查她的宫外联络人,记住,只许看,别惊动。”
“属下明白。”
卫铮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吴账房。”
沈青瓷看向角落里那个正拨弄算盘的中年人。那是东宫新提上来的管事,对银子有着天生的嗅觉。
“你去查尚食局膳房这半年的采买进出账。特别是那些‘损耗’、‘添置’的细项。动手的人,总要花银子。只要是银子,就没有不露馅的。”
“娘娘放心,小的这双招子,只认银子不认人。”
吴账房收起算盘,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郑嬷嬷和青黛。
沈青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这宫里,是时候清一清陈年的蜘蛛网了。”
……
傍晚时分,三路人马陆陆续续回了椒房殿。
李蕴一身灰扑扑的,手里捧着几本发黄的册子,进门就咳了两声。
“妈呀,那档案库里的灰,差点没把奴才给埋了。不过,还真让奴才翻着了好东西。”
他把册子摊开,指着其中一页。
“娘娘您看,这佩兰入宫的档是八年前的。那时候窦贵妃还掌着宫务,尚宫局是她的人。这佩兰的举荐单上,签的是当年尚宫局的女官——曹尚宫。”
“曹尚宫?”
沈青瓷眯了眯眼。
“那个两年前因为贪墨被革职查办的?”
“对!就是那个曹尚宫。这佩兰入宫后,先是在长春宫当差,后来窦贵妃迁宫,她就被调到了尚食局。娘娘您想,窦家倒台两年了,这树倒猢狲散,可她没散,只是挪了个窝,钻到灶台底下去了。”
李蕴拍了拍膝盖。
“这分明就是留了后手啊。”
沈青瓷点了点头,没说话,看向吴账房。
吴账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账单。
“娘娘,小的查了膳房的采买账。这半年来,每月都有一笔‘陈年燕窝’的采买,走的是城南‘永兴当铺’的折价路子。那账本上的暗记,小的看着眼熟——跟当年咱们查窦家假账时的铜钱暗记,是一路货色。”
他压低了声音。
“有人还在用窦家当年的老路子递银子。”
沈青瓷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城南当铺……窦家的旧路。好,很好。这哪是什么新案子,分明就是陈年旧鬼不甘心。”
这时,卫铮从外头进来了。
“娘娘,属下跟着佩兰的采买车出宫了一趟。每月十六,她都会去城南那家当铺后门停一盏茶的功夫。属下跟了两回,看见接她的人是个生面孔,但这人最后进了安国公府的角门。”
“安国公府……”
沈青瓷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伸手从抽屉里抽出那张没落款的荐稳婆帖,又指了指吴账房那张家当铺暗记的单子。
“荐稳婆的帖子,是从安国公府三房递出来的;递银子的路,是窦家的老路;添火下药的人,是窦家留下的旧鬼。这三处,都指着一家,偏都隔着人。”
她把这三样东西并在一处。
“这安国公府,倒是真把自己当个地儿了。刚交了点真账,这会儿就敢把手伸到我的肚子里来。”
郑嬷嬷在一旁听了,脸色气得发青。
“这帮杀千刀的,娘娘,咱们这就去禀报陛下,把这帮杂碎都给抓了!”
“抓?抓了一个佩兰,还有一个‘佩菊’呢?”
沈青瓷摇了摇头。
“这网还没收严实呢。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她转头看向青黛。
“青黛,今儿个晚了。明儿个一早,你去产房那边转转。既是要稳婆,那产房里的剪刀、布帛、热水,都给我一样样过一遍。”
沈青瓷目光一沉。
“既是冲着子嗣来的,这帮人就不会只备‘下药’这一条路。产房里头的那些个玄乎事儿,咱们也得防着。”
“是,奴婢明白。”
青黛领命。
沈青瓷把那几张证据折好,压在茶盏底下。
“告诉卫铮,盯着安国公府那角门。若是看见有人再递东西出来,别拦着,给本宫记下是个什么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