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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立碑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2034 2026-08-15 19:20:58

礼部的大印“啪”地一声盖下去,红泥印泥在宣纸上洇开,鲜亮得扎眼。

裴文把手里的笏板往腋下一夹,看着面前这一摞子刚印好的《外戚不得干政条规》,长出了一口气。

“发吧。两京十三道,每个州县衙门门口都得贴,还得贴三个月。少一天,本官唯你是问。”

办事的小书吏手脚发颤,抱着那一摞比砖头还沉的纸,那是连跑带颠地冲出了衙门。

程廷玉站在廊檐下,手里捏着个保温的铜茶壶,对着壶嘴抿了一口。

“裴大人,这动静闹得够大的。国子监那边的石头,也刻好了?”

裴文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办完一件稀松平常的差事。

“刻好了。就立在石经旁边,让那些个还没入仕的读书娃娃,一进大门就能看见。省得他们以后考上了进士,脑子里只有攀龙附凤,忘了祖宗家法。”

程廷玉哼了一声。

“刻得好。这玩意儿比圣旨还管用。圣旨是给官看的,这碑是给天下人看的。”

他说完,也没跟裴文客气,提着那壶茶转身就上了马车。

“去永定县。”

永定县离京城不算太远,但也颠得人骨头散架。

等程廷玉到了县衙,刚跨进门槛,就看见大堂上堆着好几个麻袋。

新任县令刘同正站在那堆麻袋旁边,愁眉苦脸地指挥着衙役开袋。

麻袋口一解开,哗啦啦一声脆响。

里头倒出来的全是铜板,有些还沾着泥腥味,甚至还有几捧没去皮的糙米混在里面。

“这……这是哪一出?”

程廷玉皱着眉,走过去踢了踢那一堆铜板。

刘同一见是都察院的御史来了,赶紧拱手行礼,脸上的苦笑更浓了。

“程大人,您来得正好。这都是永定县那一百三十九户百姓凑的。说是要立碑。”

程廷玉愣了一下。

“立碑?立什么碑?”

“就是那《条规》。”

刘同指了指门外。

“百姓们说了,这规矩是好规矩,得刻在石头上,传给后世子孙看。但这碑钱不能让官府出,这是他们自个儿的心意。这一袋袋的,都是卖了刚收上来的秋粮换的。”

程廷玉没说话,蹲下身,抓起一把铜板。

铜板上带着凉意,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钱,分明是那些个老百姓把牙缝里省下来的口粮都给吐出来了。

人群中,郭小满站在最前头。

他还是那副憨厚样,只是手上多了几道新茧子。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按满了红手印的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程廷玉。

“官爷,这钱,够不够?”

程廷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够了。怎么不够?就是给你们铸个铁碑都够。”

“那什么时候能立?”

郭小满问得急,嗓门有点大。

“别急。”

程廷玉看了刘同一眼。

“碑文得定了。这碑上不光要刻那十二条,还得刻点别的。”

刘同连忙凑过来。

“大人,您的意思是,要不要刻上太子妃娘娘的德政?毕竟这规矩是娘娘……”

“刻个屁。”

程廷玉骂了一句,把刘同吓得一缩脖子。

“娘娘有令,这碑上不许刻她的名字,连个字儿都不许提。”

“那……那刻什么?”

程廷玉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啪地一声拍在案桌上。

“就刻三段。”

他指着那纸上的字。

“第一段,录那《条规》十二条,一个字不能错。”

“第二段,录郭老栓案始末。沈仲山怎么仗势欺人,怎么逼死人命,怎么判的绞刑,原原本本刻上去。记得,只写‘沈仲山’三个字,别扯什么族亲关系,谁杀人谁偿命。”

刘同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那第三段呢?”

程廷玉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锐利。

“第三段,只有八个字——势不可假,法不可通。”

大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连外头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郭小满虽然认不全字,但他听懂了“沈仲山”那三个字。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一下子红了,但他没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纸,像是要把纸给烧出个洞来。

“去吧,照这个刻。”

程廷玉挥了挥手。

“告诉石匠,要是刻错了一笔,本官扒了他的皮。”

三天后,永定县城外的官道旁。

一块崭新的青石碑立了起来。石碑还没上漆,透着股子生冷的白气。

周围围满了百姓,却没人敢大声喧哗,连平日里最爱哭闹的孩童也被大人捂住了嘴。

郭小满跪在碑前。

他请来了乡塾里的老先生,让他把碑文念一遍。

老先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拿着把戒尺,颤颤巍巍地走到碑前。

“这第一段,乃是大周新颁之《外戚不得干政条规》……”

老先生的声音苍老而干涩,在这深秋的旷野里传出去老远。

念完第一段,郭小满没动。

“先生,再念一遍那第二段。”

老先生愣了一下,看了看郭小满那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沈仲山,永定四年,强占民田,殴伤人命……”

念到“依律绞死,西市示众”这八个字的时候,郭小满的膝盖在地上往前挪了挪,脑门重重地磕在硬邦邦的土路上。

“咚”的一声。

听得人心惊肉跳。

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土和血。

“先生,再念一遍。”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咬着牙不吭声。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段话又念了一遍。

等到最后那八个字“势不可假,法不可通”落地时,风刮了起来,吹得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郭小满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木讷,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硬气。

他指着那石碑,问老先生:

“先生,往后要是还有人敢占田呢?”

老先生把戒尺往手里一收,挺直了腰杆,指着那碑上的字。

“那就照这上头办。”

郭小满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泪,却比哭还难看,也比哭更痛快。

“得嘞。这就行了。”

……

碑立起来的那个月,京城里最安静的地方,是镇北侯府。

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都蒙了一层薄灰。

往日里那些个来走动送礼的官员,这会儿连个影儿都见不着。偶尔路过的人,也只能听见里头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唤,凄惶得很。

沈青瓷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把剪刀,正修剪着一盆枯黄的兰花。

她剪得很慢,也很狠,每一剪刀下去,都带着半截枯枝落地。

“娘娘,那边的信儿来了。”

青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封信放在案上。

“立了?”

沈青瓷没抬头,继续剪着花。

“立了。听程大人说,郭小满那小子磕了个头,问以后要是还有人占田怎么办。”

青黛顿了顿,学着那先生的口气。

“先生说,照碑上办。”

沈青瓷手里的剪刀停住了。

她看着那盆被剪得光秃秃的兰花,只剩下几片绿叶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照碑上办……”

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就行。”

她把剪刀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去,把岁安叫来。这小子这两天太清闲了,我也得给他立立规矩。”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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