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总，这价格……真不能再商量商量？”
林震北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时不时往窗外瞟。茶楼二楼的雅间里，紫檀木桌上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龙井。
潘石元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眼皮都没抬：“林老板，一百五十万一亩，这已经是市场价的两倍了。你那块地位置偏，要不是看在你二叔的面子上，我连这个价都懒得开。”
“可、可这……”林震北额头上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几声含糊的嘟囔，听声音是个哑巴。
潘石元皱了皱眉，示意手下出去看看。
手下推门出去，不到半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没封严，露出一角盖着红章的文件。“潘总，隔壁掉出来的，那人好像是个哑巴，比划半天我也没看懂，他就走了。”
潘石元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只扫了一眼，他捏着文件的手指就微微收紧。
《关于海口高新技术开发区选址西海岸的内部通告（征求意见稿）》，落款处盖着省发展计划委员会的鲜红公章，日期是三天前。文件里用官方口吻提到了“优先考虑西海岸片区”“配套港口规划已在论证”等字眼。
林震北伸长脖子想看，潘石元却已经把文件收了回去，面色如常地叠好，塞回文件袋。
“潘总，那是……”林震北试探着问。
“没什么，一些不相干的材料。”潘石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锐利起来，“林老板，刚才说到哪儿了？哦，价格。这样吧，我再加二十万，一百七十万一亩，今天签意向书，三天内付三成定金。”
林震北眼睛一亮，刚要答应，潘石元却抬手打断：“不过，我得先核实点事情。三天后，还是这里，我们签正式合同。”
送走林震北，潘石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那个牛皮纸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阿强，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规划局。别直接问，就在门口转转，听听风声，看看进出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陈，你去省厅附近转转，找几个相熟的打听打听，有没有听到什么高新区选址的消息。”
“小周，你查查最近省里有没有相关领导下来视察的行程。”
三拨人领命而去。
潘石元独自坐在雅间里，把那份文件又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公章看起来没问题，纸张也是机关常用的那种略带粗糙的公文纸。但他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太巧了。
两个小时后，第一拨人阿强回来了。
“潘总，规划局那边……有点怪。”阿强压低声音，“大院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车牌是省厅的小号牌。我假装路过，听见门卫跟里面出来的人打招呼，喊‘王秘书’。那人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跟门卫说了句‘局长这几天病假，高新区选址的事等领导回来再议’，就上车走了。”
潘石元眼睛眯了起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老陈和小周也陆续回来了。老陈打听到省里确实有建设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动议，但具体选址还没定。小周则确认了省里一位分管领导上周确实来过海口，行程里有“考察西海岸片区”这一项。
碎片拼凑起来。
潘石元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烟。疑心还在，但贪婪已经占了上风。如果那份文件是真的……西海岸那片现在鸟不拉屎的荒地，转眼就会变成金疙瘩。
他掐灭烟头，拨通了电话：“喂，林老板吗？明天上午九点，带上土地证和相关手续，来我公司一趟。对，直接签正式合同。价格？我们见面再谈。”
第二天上午，林震北兴冲冲赶到潘石元的公司，却在前台被拦住了。
“林老板，潘总正在会客，请您稍等。”
会客室里，潘石元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潮，脸色不太好看。
“江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潘石元指了指桌上那份潮起集团的注资意向书，“林震北那块地，我已经在谈了。”
江潮笑了笑，端起茶杯：“潘总，生意嘛，价高者得。潮起集团看好西海岸的发展前景，愿意出两百二十万一亩的价格，整体收购林老板名下所有地块。这是商业行为，应该不违反什么规矩吧？”
“两百二十万？”潘石元眼角抽了抽。这比他昨天开的价高了五十万。
“对，而且现金支付，一次性付清。”江潮补充道。
林震北被请进会客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听完江潮的报价，他呼吸都急促了，看向潘石元的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期待。
潘石元脸色阴沉下来。他盯着江潮，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破绽。但江潮只是平静地喝着茶，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江总，做事要讲先来后到。”潘石元缓缓道。
“商场如战场，潘总。”江潮放下茶杯，“何况，林老板还没跟您签合同，不是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潘石元忽然笑了，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江总，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省里那份关于高新区选址的文件……”
江潮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潘总说什么文件？我听不懂。”
这细微的反应被潘石元捕捉到了。他心里最后那点疑虑，反而被江潮这“故作镇定”的样子打消了——如果江潮不知道内情，怎么会突然跑来抢地？还开出这么高的价格？
一定是省里有人给他透了消息！
潘石元瞬间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输，尤其是不能输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林老板。”潘石元转向林震北，语气斩钉截铁，“两百八十万一亩，我现在就签合同。定金五千万美金，今天之内到账。条件是排他性收购，你现在就得签字，不能再跟任何人谈。”
林震北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
江潮“腾”地站起来，脸色难看：“潘石元！你非要跟我抢？”
“公平竞争而已，江总。”潘石元慢悠悠地说，心里却更加确信——江潮急了，说明这地真的值！
“你他妈……”江潮猛地往前一步，伸手推了潘石元一把。
潘石元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掉下来。他手下的人立刻围上来，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江潮被几个人拉住，他挣开手，指着潘石元，气得声音发颤：“好，好！潘石元，你有种！这地我不要了，我看你能吃下多少！”
说完，他狠狠瞪了林震北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门“砰”地关上。
潘石元整理了一下西装，看着还在发愣的林震北，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林老板，现在可以签字了吗？”
林震北看着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墨迹未干的合同，又想起刚才江潮气急败坏的样子，一咬牙，抓起了笔。
“我签！”
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海口的天空依旧湛蓝，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为这场交易敲响鼓点。
潘石元看着合同上林震北的签名，满意地靠回椅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港岛银行的号码。
“是我。把我名下所有离岸账户的资金，全部调集过来。对，今天就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