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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僵持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2781 2026-08-15 19:20:59

紫宸殿的大殿里,那股子闷热像是凝固了一样。

几十号人站在那儿,谁都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外面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叫得人想吐。

章守朴跪在最前头,背挺得笔直,像根插在水泥地里的钢筋。

他白胡子上的汗珠子往下掉,砸在金砖上,瞬间就蒸发了。

“陛下!”

章守朴的声音哑了,但那股子死磕到底的劲儿一点没减。

“老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女学一日不废,这纲常一日就乱!今日老臣就把话撂在这儿:宁废女学,不废纲常!要办女学,除非从老臣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身后那几个顽固派,虽然没敢这么说,但也跟着磕头。

“请陛下三思!”

站在他对面的邵怀恩,今儿个倒是硬气了一回。

这老头平日里滑得像条泥鳅,今天却梗着脖子,手里拿着那本《陈女学婚改疏》NS-C01。

“章守朴,你这叫什么话!什么‘不废纲常’?这疏里写得清清楚楚,是救孤寡,是启民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乱纲常了?礼部都核过了,这事儿合乎情理,不悖祖宗!你这是要把这大周的路给堵死啊!”

“合乎情理?那是妇人之仁!”

章守朴猛地转过头,胡子都翘起来了。

“邵怀恩,你当年也是读圣贤书出来的,怎么现在成了个帮凶?女子插手庶务,这就是乱象的开始!今天她们能办女学,明天她们就能坐到这殿上来指着咱们鼻子骂!这是祸水!是祸水啊!”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程廷玉抱着剑站在柱子旁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他想上去拉架,但又觉得这架没法拉。这是两股道的车,根本跑不到一块去。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串核桃。

他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这僵局,是他意料之中的。只要章守朴这帮老骨头不松口,这事儿就没法往下推。

就在这时候,傅衡出班了。

这老头儿今儿个穿得格外整齐,手里捧着个明黄色的折子,那折子厚得像块砖。

“陛下。”

傅衡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把两边的争吵都给浇灭了。

“两边都别吵了。臣以为,今日这局,不在废不废女学,而在……正名。”

他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双手举高那本折子。

“臣,请议第五条之‘权宜’。”

大殿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是《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这是大周的根本大法之一。傅衡现在提这个,那就是要把这事儿往“干政”上引。

傅衡低着头,语速平稳。

“如今皇后推行新政,虽有圣意,但毕竟是以‘内廷’之身,行‘外廷’之实。这让天下人怎么看?会让以后的后宫觉得,只要开了个例,就能插手国事。这……不妥。臣请陛下,准予‘权宜’之策,将这‘与闻之权’……重新界定一下。让新政归新政,让后宫归后宫。各走各的道,才不致乱了规矩。”

这话说得够直白。

他是怕沈青瓷借着新政的势头,把皇帝的权分走了。他要给这权力画个圈,把沈青瓷圈在“后位”上,别让她碰“皇权”。

萧景琰停下了手里的核桃。

他看着傅衡,眼神深不见底。

“傅衡,你要改这规矩?”

“臣是为了江山社稷。”

傅衡依然跪着,腰板挺得比章守朴还直。

萧景琰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江山社稷?你是怕朕被枕边风吹晕了头吧?”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一拍龙椅。

“来人!把朕案头那个匣子,拿下来!”

一个小太监赶紧捧着个紫檀木的匣子跑了下来。

那是先帝留下来的遗言匣,一直放在御案上,没人敢动。

萧景琰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当年先帝临终前留下的。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张纸念了出来。

“这上面写着:‘那道条规,别让人改。’”

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先帝的遗言。傅衡,你要改?你是觉得先帝眼光短浅,还是觉得朕不孝?”

傅衡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景琰会把先帝搬出来。这简直就是杀招。

“臣……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给朕立规矩?”

萧景琰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

“朕告诉你,这,一个字都不能改。只要朕在一天,这规矩就是铁律。谁敢提改字,谁就是悖逆先帝!”

傅衡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他也没退回去。他就那么跪着,像个硬石头。

大殿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章守朴在那边跪着反对女学,傅衡在这边跪着要改规矩。两拨人,把这紫宸殿堵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沈青瓷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是盛装朝服,那顶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脖子有点酸,但她的步子很稳。

她走到御案前,先是对着萧景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这是册后大典之后,她第一次在大朝上出班说话。

“傅大人。”

沈青瓷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傅衡。

“您要改条规,是为了怕后宫干政,对吧?”

傅衡没抬头,闷声说:

“臣是为了大周的万世基业。”

“好。万世基业。”

沈青瓷点了点头。

“那臣妾问您,这‘与闻之权’,若是用得好,那是佐治;若是用不好,那是乱政。您要改条规,是觉得臣妾用得不好?”

傅衡抬起头,看着她。

“娘娘,好与坏,全凭人心。人心易变,唯有法度不变。臣要的是一道界。”

“界,不用改条规也能画。”

沈青瓷转过身,对着萧景琰,也对着底下的臣子。

“要改的不是条规,是办法。条规是骨头,办法是肉。骨头不能动,但肉可以长。”

她指了指那卷NS-C01。

“这女学,归礼部管;这护孤女例,归户部管。臣妾不出中宫令,不直接下旨。臣妾只是‘提意’,由陛下‘决断’,由六部‘执行’。这难道不叫‘佐治’?这难道就乱了规矩?”

她看着傅衡,眼神里带着一丝诚恳,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傅大人,您要的这道界,YW-C01里早就画好了。您不用改条规,您只要看着我们怎么走这条路就行。若是哪一天,臣妾越过了这道界,您再来弹劾臣妾,也不迟。”

傅衡愣住了。

他看着沈青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人,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改办法,不改条规”。

这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也保住了萧景琰的面子,更守住了先帝的遗言。

这确实是……最好的解法。

傅衡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他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娘娘既然这么说,那臣……臣无话可说。”

他把自己的那本折子收了起来,重新退回了班列里。

章守朴见傅衡都退了,自己一个人在那儿跪着也没意思。

但他还是不甘心。

“陛下!那……那女学……”

萧景琰看都没看他。

“傅大人都无话可说了,你还废话什么?”

他站起身,一甩袖子。

“这事儿,三日后定夺。朕累了,散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青瓷对着那些个还在发愣的大臣微微一笑,也转身跟了上去。

……

入夜,紫宸殿里点起了灯。

外头的雷声滚滚,一场暴雨要来了。

萧景琰换下了那身沉重的龙袍,只穿着件白色的中衣,坐在榻上喝着绿豆汤。

“今儿个这出戏,唱得不错。”

沈青瓷正在卸那头上的凤冠,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那是傅衡给面子。那老头子虽然顽固,但到底是个明白人。只要我不碰那条红线,他就不会真跟我死磕。”

“红线?”

萧景琰笑了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红线。只要咱们俩在一块儿,这红线就是我们画的。”

就在这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湿透的传令兵冲了进来,跪在地上,膝盖下的水瞬间晕开了一片。

“报——!”

传令兵喘着粗气,手里高高举起一个信筒。

“北境八百里加急!西陲边报!”

萧景琰手里的碗停住了。

他放下碗,接过那个信筒,拆开封泥。

信筒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西陲小警,蛮夷扣关。边将求增兵。”

萧景琰看着那几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西陲……这个时候?”

沈青瓷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蛮夷是不是听说咱们朝里在吵架,想来趁火打劫?”

“有可能。”

萧景琰把信纸揉成一团。

“这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咱们这边刚因为女学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那边就有人动了心思。”

他看了一眼沈青瓷。

“这朝里的僵持还没破,外面的刀子就架在脖子上了。这三日之期,怕是要变一变了。”

“怎么变?”

沈青瓷问。

“不变。”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划破夜空的闪电。

“这三日,咱们还是定夺女学的事儿。这边报……朕另有安排。有人想借边事来逼朕改条规,那是做梦。”

他转过头,看着沈青瓷。

“让他们闹吧。闹得越凶,咱们越得稳。这女学,不仅要办,还得办得红红火火的。让那帮蛮夷看看,咱们大周的女人,都能读书识字,这大周能不强吗?”

沈青瓷笑了。

“陛下,您这逻辑,蛮夷可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萧景琰指了指那个信筒。

“等朕的兵到了,他们就懂了。”

“传令!”

萧景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调神机营三千,速去西陲支援!告诉那个守将,守不住,就提头来见!”

“嗻!”

那传令兵领了命,又冲进了雨幕里。

萧景琰关上窗户,回头看着沈青瓷。

“行了,别卸那破凤冠了,朕来帮你。这三日,咱们得把这场仗打赢了。朝堂上的仗,也是仗。”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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