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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寡妇再嫁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3163 2026-08-15 19:20:59

永定县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下,族长赵老太爷手里的拐杖敲得地皮都要裂了。

“反了!反了!”

赵老太爷气得胡子直翘,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李王氏,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男人走了才三年,你就耐不住寂寞要改嫁?你还要不要脸?你以后进了祖坟,还有脸见我那侄子吗?”

跪在地上的寡妇叫王桂花,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是个干活的一把好手。

她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个包袱,也不回嘴,就是那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围围了一圈村民,有的摇头叹气,有的指指点点。

“这女人啊,心野了。”

“就是,守了三年也不容易,但这改嫁……哎,那是坏了规矩的。”

“赵族长说得对,进了赵家的门,生是赵家人,死是赵家鬼。哪有半路跑出去的道理?”

王桂花听着这些话,身子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三叔公,我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声音有点哑,但字字清楚。

“男人走的时候留了一屁股债,这两年我起早贪黑种地,那是把命都搭进去了,才把债还清。如今邻村的鳏夫老李不嫌弃我,愿意要我,还愿意帮我把这三亩地一块儿种了。我不改嫁,难道等着饿死?”

“饿死也是命!”

赵老太爷把拐杖往地上一戳。

“你要是饿死了,那是你守节守出来的名头!村里还能给你立个牌坊!可你要是改嫁了,那就是把赵家的脸面往地上踩!我告诉你,今儿个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走出这个村口!”

说着,他冲身后几个壮小伙子挥了挥手。

“给我把人拉回去!关进祠堂,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那几个小伙子刚要动,人群外头突然挤进来个粗壮的妇道人家。

“我看谁敢动!”

这妇人手里挎着个篮子,一扒拉人群就冲了进来。

是郭小满。

她今儿个是回娘家探亲,正好赶上这档子事。

“赵老太爷,您这就不讲理了吧?”

郭小满把篮子往地上一搁,那是刚蒸的馒头,热气腾腾。

“人家寡妇守不守,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您这又是立牌坊又是关祠堂的,您问过人家乐意不乐意没?”

赵老太爷斜了她一眼。

“郭家婆娘,这是赵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个外姓人插嘴!妇道人家懂个屁的规矩!”

“我是不懂啥大规矩,但我懂个理儿。”

郭小满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这纸是闺女郭二丫前几日给她带回来的,说是宫里娘娘新发下来的,让给村里不识字的妇人念叨念叨。

“您看好了,这是《靖和婚改律》。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郭小满也不认得多少字,但这几句话,是闺女拿着她的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教她认的。

她把纸往赵老太爷脸前一递。

“第二条,寡妇去留自主。您认字不?不认字我念给您听!就是寡妇想走想留,那是她自个儿说了算,旁人管不着!”

赵老太爷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那纸一眼。

“那是京城的律!这永定县离京城好几十里地,天高皇帝远!到了这村口,就得按赵家的规矩来!律法还能管到坟头上来?”

他把拐杖举起来。

“少废话!给我把人拉走!”

几个小伙子刚要上手,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吁——!”

一匹快马直接冲进了人群,马上跳下来个穿着公服的汉子,是县衙的书吏。

“慢着!”

书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红皮的本子。

“谁说律法管不到坟头?”

他冲着赵老太爷一拱手,虽然客气,但那腰杆子挺得笔直。

“老太爷,这是户部刚发下来的‘文书式’,各县衙都得照着办。里头写得明明白白,‘凡寡妇再嫁,无须族中画押,只须官府备案’。您要是再拦着,那就是跟朝廷的新律过不去了。”

赵老太爷愣住了,看着那红皮本子,又看了看郭小满手里那张纸。

“这……这律法还能这么改?这不乱了套了吗?”

“乱不乱,那是朝廷操心的事。咱这小老百姓,就管个吃饱穿暖。”

书吏把文书亮出来,指着上面的红印。

“您看清楚了,这大印还鲜红着呢。户部傅大人亲自盯着刊印的。您要是觉得这印管不到您,您就拦个试试?回头顺天府的程大人要是再跑一趟,您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扛得住?”

一提程廷玉,赵老太爷那股子气势顿时瘪了下去。

谁不知道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他咬了咬牙,看着王桂花,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

“行!你们厉害!你们有律法!”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扔。

“我管不了!但我告诉你们,这王桂花要是改嫁了,以后赵家祠堂,她别想进!她死了也别想进祖坟!”

“不进就不进!”

王桂花突然喊了一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是死人的地儿,我以后还要过活人的日子呢。我不进!”

她对着郭小满和书吏鞠了个躬。

“谢谢,谢谢你们给我撑这个腰。”

说完,她挎起包袱,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走去。

那背影看着,竟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

正月十五刚过,王桂花就嫁了。

嫁得不远,邻村的老李是个老实人,前头媳妇病故了,留下一双儿女正愁没人照看。

王桂花一过门,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三亩陪嫁田,她也没荒着,带着老李一块儿下地,那庄稼长得比谁家都好。

过了半个月,有人看见王桂花挎着篮子回前夫家了。

村里人都以为她是被赶回来了,结果一看,她是去给前夫那瞎眼的老娘送粮食的。

“娘,这米是新打的,您煮点粥喝。”

王桂花蹲在床前,伺候前夫的老娘吃饭。

那瞎眼老娘摸着她的手,眼泪汪汪的。

“桂芬啊,你是个好孩子。是赵家对不住你……你还能回来,我不该拦着你……”

“拦不住的,娘。”

王桂花给老娘擦了擦嘴。

“律法说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我改嫁了,也能回来看您。这守节啊,是守给外人看的,日子才是过给自己过的。”

这话传出去,村里那些原本指指点点的人,慢慢就闭了嘴。

“我看这新律也挺好。”

村口的张屠户一边剁肉一边跟人闲聊。

“你看那王桂花,改嫁了日子过好了,还能回来孝敬老娘。要是以前硬逼着她守节,估计早饿死在那破屋里了,谁还能给瞎眼老娘送饭?”

“是啊,这规矩啊,是得变变。”

大家伙儿伙着,看着王桂花领着那两个孩子在地里干活,那笑声传得老远。

……

郭小满回城的时候,把这事跟闺女郭二丫说了个底儿掉。

郭二丫正坐在明德女学的学舍里,手里捏着毛笔,听着她娘在那絮叨。

“娘,您今儿个可是立了大功。”

郭二丫放下笔,看着郭小满。

“您那一下把律文亮出来,可是把那老太爷气得不轻。”

“嘿,娘虽然不识字,但那两个字娘认得。‘自主’!就是自个儿做主!”

郭小满拍了拍大腿,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对了,二丫,你给娘琢磨琢磨。你那山长是不是能耐人?我想给她写个信。”

郭二丫接过信纸,铺开。

“娘,您想写啥?”

“就写……”

郭小满想了想,磕磕巴巴地说。

“就写:山长,您教的字,今儿个救了人。我看着那寡妇走出村口的时候,我就想,我以后能不能也帮人写文书?我想帮那些个不识字的妇人,把她们想说的话,写在那纸上。”

郭二丫手一顿,抬头看着她娘。

“娘,您这念头好。”

她提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

“山长,我娘问:我以后能不能也帮人写文书?”

写完,她吹干了墨迹,折好信封。

“娘,我这就送去宫里。”

……

信送到了沈青瓷手里的时候,正是傍晚。

沈青瓷看着那封歪歪扭扭的信,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郭小满……想当‘书契代写’?”

她把信放在桌上,转头看向旁边正在算账的傅衡。

“傅大人,户部的文书式是刊下来了,可这京畿七县里头,不识字的妇人那是十有八九。这文书是有了,谁给她们写呢?”

傅衡把算盘一拨,抬起头。

“娘娘想设个新差事?”

“嗯。叫‘书契代写’官役。”

沈青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用什么大才,只要识字、懂律法、心眼正。专门替那些不识字的妇人写和离、改嫁、承产的文书。写一份,官府给点补贴,或者收点润笔费,让她们能养活自己。”

傅衡眼珠子一转,手指在桌上飞快地算了算。

“这账划算。设这么个官役,不用多少银子,还能把律法落到实处的门槛给降下来。要是没人写,这律文也就是看着好看。”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娘娘,若是设这官役,我户部这就去办章程。不过这人选嘛……”

“人选我倒是有一个。”

沈青瓷拿起那封信,晃了晃。

“今儿个替那寡妇出头的那位郭大姐,就挺合适。她虽然认字不多,但胆子大,心眼正,还信得过这新律。”

傅衡一拍大腿。

“得嘞!那就点她!郭小满若是愿意,这京畿七县的头一份‘书契代写’差事,就是她的了。”

沈青瓷点了点头,提起笔,在那信末批了一句。

“准。着郭小满任京畿首批书契代写,二月初一上任。”

她把信递给李蕴。

“送去女学。告诉郭二丫,她娘这事儿,办得好。”

李蕴接过信,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沈青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路,总算是走通了第一步。”

正说着,外头的小太监又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捧着本奏折。

“陛下!娘娘!永定县那头又有折子递上来了!”

萧景琰正走进殿里,闻言一顿。

“怎么?又有寡妇要改嫁?”

“不是。”

小太监喘了口气。

“是永定县的乡绅联名上书,说那新律太坏风气,请求陛下收回成命,重修贞节牌坊的规矩,说是……说是若不收回,他们就要把县里的女学给砸了。”

萧景琰接过折子,看都没看,直接往桌上一扔。

“砸?”

他冷笑一声。

“他们倒是舍得砸。”

他转头看向沈青瓷。

“看来这‘寡妇再嫁’的风,吹得还不够猛。既然他们想闹,那就让他们闹。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律法硬。”

沈青瓷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陛下别急。这风向刚变,那些个老树弯不过腰来,也是正常的。”

她拿起桌上那封郭小满的信。

“既然他们想砸女学,那咱们就多设几个‘书契代写’。让那些个读过书的女子,拿着笔杆子,把他们的嘴给堵上。”

萧景琰看着她,目光灼灼。

“你是说,扩招?”

“不仅扩招。”

沈青瓷目光落在远方。

“明德女学的第一批生员,快该出师了。是时候让她们下山,去见见这真的人了。”

萧景琰点了点头。

“传旨。明德女学首批生员,提前结业。朕要给她们,每人发个牌子。”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块玉石私印,在手里转了转。

“就刻四个字:‘御笔钦点,律法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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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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