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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声名之变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2347 2026-08-15 19:20:59

西市最大的那家“聚贤茶楼”,今儿个又是人满为患。

靠窗那个台子上,说书的老先生把手里那把折扇“啪”地一合,惊堂木往桌上一拍,震得桌角那碟瓜子都跳了两跳。

“各位客官,今儿个咱们不讲那绿林好汉劫富济贫,也不讲那才子佳人私定终身。今儿个,咱们来讲讲这宫里的那位——沈皇后!”

底下的茶客们一听这话,立马就有人拍大腿。

“哎哟,这不就是镇北侯府那个……”

“嘘!别打岔!那都是老皇历了!”

老先生清了清嗓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股子精神气。

“想当年,镇北侯府那位沈大姑娘,十四岁敢在灵堂上掀了御赐的金字牌位,那是何等的烈性!那时候,京城里谁听了不缩脖子?都说这姑娘,狠!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茶楼里静悄悄的,都在听着。

“可诸位,今儿个咱们得换双眼睛看她了。”

老先生把折扇一展,扇面上画着幅“枯木逢春”图。

“咱们且看这靖和二年。是谁在西市办了明德女学,让那寒门的丫头也能识字算账?是沈皇后。是谁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改了那千年的律法,让那挨打的媳妇能和离,让那守活寡的寡妇能改嫁?还是沈皇后!”

他把手往空中一指。

“如今那坊间市井里,都在传这么一句话:‘掀牌位那是她的气性,改律法那是她的慈悲’。这哪是什么狠姑娘啊,这分明是咱们大周女娃们的活菩萨!”

“好!说得好!”

角落里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吼了一声。

“我那侄女就在女学里读书,如今在药铺里当账房,一个月能拿二两银子!这以前谁敢想?这都是皇后娘娘的恩典!”

“是啊,以前我觉得那沈皇后吓人,如今看着,倒觉得亲切。”

“给我也来一份‘催还契’那类的文书,我也想沾沾这皇后的福气!”

茶楼里顿时热闹起来,那叫好声此起彼伏。

……

明德女学的后门外,一辆青布小马车停着。

方妈妈手里挎着个篮子,刚从马车上下来,正好听见茶楼里传出的那阵叫好声。

她驻足听了一会儿,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青黛正站在门口迎着,见方妈妈来了,赶紧上前几步扶住。

“方妈妈,您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

“来看看。”

方妈妈拍了拍青黛的手,又指了指那茶楼的方向。

“刚听见里面在夸小姐呢。说她是活菩萨。”

青黛笑了笑:“那是自然。如今京城里,谁不念皇后的好?”

方妈妈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青黛啊,你记不记得,小姐十四岁那年,在灵堂上掀了那牌位。那时候,全家都说她是个祸害,我也怕得慌,怕她这一辈子就毁在那股子恨意里了。”

她走进门,把篮子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那时候,她是恨。恨那侯府的冷,恨那世道的偏。”

“可如今呢?”

方妈妈回头看了一眼学舍里那些读书声。

“如今她办女学,改律法,那是爱。她那是想把这世道扶正了,让后人别再受她当年的苦。”

方妈妈眼眶有点红。

“从恨走到爱,这条路,小姐走了十年。总算是让这天下人看明白了。”

青黛点点头,扶着方妈妈往里走。

“妈妈放心,娘娘心里亮堂着呢。她知道自个儿要什么。”

……

礼部衙门,清吏司文案房。

邵怀恩手里捏着一卷刚刊印出来的《律议辑要》续卷,正戴着老花镜,在那案头校对。

这卷辑要,录的是这一月来关于“女学执业”和“婚改落实”的种种议论。

他看着看着,忽然停住了笔。

在那“总论”一页的空白处,他提笔蘸了蘸墨,沉吟了半晌,写下了一行字。

“皇后之功,不在改律,在改人心。律文是死的,人心活了,律才有根。邵怀恩谨按。”

写完,他放下笔,把那墨迹吹干。

程廷玉正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

“邵老头,还在那儿磨叽呢?考课的折子都递上去了,你还在那儿写什么按语?”

邵怀恩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廷玉啊,你是个痛快人,只看见刀。我得给后人留个话头,让他们看看这刀是怎么磨出来的。”

他把那卷书递给程廷玉。

“看看,这话说得对不对?”

程廷玉扫了一眼,哼了一声。

“妈的,你这话写得酸不拉几的。不过……理是这个理。人心不改,这律法也就是张纸。如今这京城里的风气,确实是变了。”

他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搁。

“陛下今儿个又批了五个县设立‘书契代写’。这把火,是越烧越旺了。”

邵怀恩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新发出的嫩芽。

“是啊,火了。这大周的天,终究是被这把火烧暖了。”

……

夜深了,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萧景琰手里拿着程廷玉那本关于“女学执业入考课”的奏章,看得仔细。

沈青瓷坐在一旁,正翻看着一本册子。

“青瓷。”

萧景琰放下奏章,抬起头看着她。

“程廷玉这折子,朕准了。以后女学的生员出去执业,有了官身,这腰杆子就更有劲了。”

“这是好事。”

沈青瓷合上手里的册子。

“不过,这事儿一旦入了考课,以后盯着的人就更多了。哪怕有一点错,都会被人拿着放大镜看。”

“看就看。”

萧景琰冷笑一声。

“朕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顿了顿,又从御案旁的一摞折子底下,抽出一份淡黄色的笺纸。

“还有一桩事。史馆那边递了话来,说是想给皇后立传。”

沈青瓷动作一顿。

“立传?”

“嗯。”

萧景琰看着她。

“历朝历代,皇后有传的不多。要么是贤德冠绝,要么是……母仪天下。他们想把你这几年做的事,记入史册。”

沈青瓷沉默了片刻。

“写吧。”

她语气淡淡的。

“不过,告诉那史官,写实的,别写神。我就是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别给我脸上贴金,写得跟个神仙似的。”

萧景琰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朕知道你的脾气。史官若是敢写虚了,朕第一个不饶他。”

……

第二日一早,史馆便送来了一叠厚厚的文书。

那是历代后妃传的体例和范文。

李蕴把那叠文书抱到沈青瓷案头。

“娘娘,这是史馆送来的‘先例’。”

沈青瓷翻开第一本。

上面写着《孝贤皇后传》,开篇便是:“幼有淑德,静若处子,娴于礼法……”

再看第二本,《慈仁皇后传》:“温良恭俭,不预外事,垂帘听政而不贪权……”

沈青瓷越翻,那眉头皱得越紧。

翻完最后一本,她把那叠文书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全都是这些个词儿。”

沈青瓷揉了揉眉心。

“贤淑、端静、温良、不预外事。合着在史官眼里,这皇后就是个摆设?只要不惹事、安分守己,那就是好皇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正在练字的明德女学的学生们。

“李蕴,去告诉史馆那些个老头子。”

沈青瓷背对着李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这传,我不按他们的写法来。我的传,我自己定篇目。”

李蕴愣了一下:“娘娘,您想怎么写?”

沈青瓷转过身,目光如炬。

“第一篇,就写‘掀牌位’。写我当年的恨,写我当年的不甘。第二篇,写‘开女学’。写这十年,我是怎么一步步从恨走到改,从改走到立。”

她指着那堆文书。

“别给我用什么‘贤淑端庄’四个字糊弄一辈子。告诉他们,要写就写个活人。写那个会骂人、会算账、会跟这世道较劲的沈青瓷。”

李蕴听罢,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传话!”

她抱起那堆文书,刚转身要走,沈青瓷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沈青瓷从案头拿起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把这个也带去。这是我拟的篇目。”

李蕴接过来一看,只见那纸上写着八个大字:

“不破不立,先破后立。”

李蕴笑了,揣好那张纸,快步走了出去。

沈青瓷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空白的稿纸,手里捏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才低声说了一句:

“史书这页纸,咱们得自己裁。”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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