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沙如刀割面,萧玦勒住战马,立于高岗之上。身后是蜿蜒数里的行军队伍,旌旗在猎猎风声中卷作一团。离京不过三日,但这三日的沉默与压抑,让他心中的不安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忽见一只灰隼划破长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稳稳落在他的护臂上。
萧玦心中一跳,伸手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密条。借着火折子的微光,那行只有他和沈黎才懂的暗语映入眼帘。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将密条狠狠攥碎。
“敌袭!火速回京!”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大军尽数丢给副将,只点了三百最为精悍的轻骑,调转马头,向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与此同时,他放出一只信鸽,直飞京郊大营,那是陈将军驻扎的地方。
此时,镇国公府内已是一片修罗地狱。
密室的暗门被彻底撞开,火把的光芒将狭窄的空间照得惨白。孙统领捂着口鼻,挥退了浓烟,一步步逼近角落里的沈黎。
“沈小姐,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孙统领狞笑着,手中的大刀滴着鲜血,“你把那封信藏哪儿了?若是交出来,本统领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沈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中的匕首已经折断,只剩下一个尖锐的断茬。她呼吸急促,额角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翠儿早已被砍翻在一旁,不知死活。
“孙统领,你今日杀了我,这封信就会永远消失。到时候,你拿什么向陛下交差?”沈黎冷冷地看着他,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那就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孙统领被激怒了,大手一挥。
几名禁军正要上前,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轰隆——!”
这声音不像撞击,倒像是千军万马从头顶碾过。紧接着,原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突然插入了一阵更加嘹亮、更加恐怖的号角声。
“呜——呜——”
那是凌王的亲兵号角!
“那是……凌王的旗帜?”孙统领脸色一变,猛地转身冲出密室。
书房外,原本不可一世的禁军此刻正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镇国公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碎,木屑横飞。
烟尘弥漫中,一骑当先。
马上之人一身银甲早已染成了血红色,手中的长枪寒光凛冽,枪尖还在往下滴着血。萧玦双目赤红,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陛下听信谗言,滥杀忠良!今日我萧玦在此,谁敢动她分毫!”
这一声怒吼,内力激荡,竟压过了满城的厮杀声,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凌王殿下!凌王回来了!”
禁军们瞬间阵脚大乱。原本他们就是奉旨“捉拿叛逆”,心里本就虚,如今当事人最强势的凌王带着人杀回来,这口气哪里还咽得下?
“杀进去!一个不留!”萧玦长枪一挥,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他身后的三百铁骑如同尖刀切入黄油,瞬间将原本拥挤的禁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的后墙也被破开。陈将军率领着京郊大营的一千精兵,如猛虎下山般从侧翼杀入。
“禁军听令!放下兵器者不杀!”陈将军手持双锏,勇不可挡,所到之处,禁军纷纷倒地。
腹背受敌,主将失措,禁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孙统领看着节节败退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个如同杀神般的萧玦,心中大骇。
“撤!快撤!”孙统领慌了神,调转马头就想跑。
“想走?没那么容易!”
萧玦眼角余光瞥见想要溜走的孙统领,怒火更甚。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跃过人群,直扑孙统领而去。
“孙贼,拿命来!”
孙统领只觉一阵劲风袭来,还没来得及举刀格挡,就被萧玦一枪挑飞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冰冷的枪尖便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殿下……殿下饶命!这都是皇上的旨意啊!卑职也是奉命行事……”孙统领吓得魂飞魄散,从马上跌落,跪地求饶。
此时,陈将军也已赶到,带人将孙统领死死按在地上。
萧玦看都没看他一眼,将长枪扔给副手,翻身下马。他顾不上满身的血污,大步冲进府内。
“阿黎!阿黎!”
他一路疾呼,推开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士兵,直奔书房。
当萧玦冲进密室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揪紧。
沈黎靠着墙角,满身尘土,脸上带着血污,手中的断匕首还紧紧攥着。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绝望中回过神来。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沈黎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真的是萧玦站在那里,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时,她强撑了半夜的坚强,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萧玦……”
萧玦大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而颤抖:“对不起,我来晚了。没事了,我回来了,没事了。”
沈黎的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他胸前的血衣。她伸出手,也紧紧回抱住他,像是在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此时,沈毅在家丁的搀扶下也赶到了密室门口。看着死里逃生的女儿和英勇归来的凌王,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老将,此刻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对着萧玦深深一揖:“凌王殿下,若非殿下及时赶到,我沈家满门今日就要遭此大劫了!”
萧玦扶起沈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大人放心。这血债,今日算是记下了。孙统领已被生擒,那个密信……”
“在我这里。”沈黎平复了一下情绪,松开萧玦,走到密室角落的砖缝前,抠出那封沾着泥土的密信,递给萧玦,“虽然险些丢了,但好在还在。”
萧玦接过密信,目光扫过那上面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有了它,加上今夜这满府的血债,我看那龙椅上的位子,他还坐不坐得安稳。”
他转过身,看着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墨影,以及被抬出来的昏迷不醒的翠儿,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将孙统领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陈将军在门外应道。
萧玦重新牵起沈黎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他轻轻握住,用自己的掌温去暖她。
“走吧,我们回家。”
沈黎看着他满是疲惫却依然坚定的侧脸,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也随风散去。她知道,这场仗虽然惨烈,但至少,他们还没输。
门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这满目疮痍的庭院,也照亮了两人紧紧相握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