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出事了。”
沈建南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捏着的几张纸都在抖。
江潮正站在窗前看楼下超市门口排起的长队，闻言转过身：“银行那边？”
“三家合作行上午同时发函，说我们集团的流动贷款额度……无限期冻结。”沈建南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发紧，“理由是‘风险审查需要’，这他妈就是借口！赵公子动手了。”
江潮拿起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动作挺快。”他放下文件，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现在账上能动用的现金还有多少？”
“不到两千万。”沈建南擦了擦额头的汗，“下周三就要支付全国四十七家供应商的货款，总额一亿三千万。如果付不出……”
“超市体系就会崩盘。”江潮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赵公子这招挺狠，直接掐现金流。”
沈建南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要不要找省里领导反映？这明显是滥用——”
“没用。”江潮打断他，“银行系统有银行的规矩，人家按程序走‘风险审查’，你能说什么？”他顿了顿，“再说了，现在去找人，等于承认我们资金链有问题，消息传出去，供应商会更慌。”
“那怎么办？”沈建南停下脚步，眼睛都红了，“总不能等死吧？”
江潮没立刻回答，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把这个发下去。”他把文件推过去，“全国所有潮起超市门店，明天开始同步推出‘潮起金卡’。”
沈建南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存入一百元，当一百一十元使用？还捆绑粮油优先申购权？”他抬起头，“江总，这……这不就是变相集资吗？万一被定性成非法——”
“所以我们要把规矩做在前面。”江潮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协议，“所有预存金，全额交由省财政厅指定的非营利账户托管，专款专用，只用于超市体系内的消费结算。托管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下午就送财政厅备案。”
沈建南愣愣地看着两份文件，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如果……如果真能推出去，按咱们现在全国三百多家门店的客流量……”他声音开始发颤，“三天，不，两天！就能收上来几个亿！”
“所以还等什么？”江潮站起身，“去办吧。记住，宣传的时候重点强调两点：一是钱放在财政厅托管账户，绝对安全；二是现在物价涨得快，存一百当一百一用，等于白赚百分之十。”
沈建南抱着文件冲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正要进来的苏姗。
“怎么了这是？”苏姗侧身让开，看着沈建南飞奔的背影。
“好事。”江潮重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越排越长的队伍，“对了，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苏姗关上门，压低声音：“赵公子那边有动静了。他未婚妻柳如烟今天下午到深城，说是来‘考察投资环境’，但我查了她的行程，落地后直接往咱们集团这边来。”
“柳如烟？”江潮挑了挑眉。
“京城柳家的独女，家里在能源系统有根基。”苏姗快速说道，“赵公子能调动银行系统，柳家出了不少力。这次她来，名义上是讲和，实际上肯定是来探咱们的底。”
江潮点点头：“来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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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潮起集团总部楼下，排队办卡的人从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几个保安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大厅里临时增设的十个办理窗口全开，点钞机哗啦啦响个不停。
沈建南站在二楼走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手都在抖。
“江总……三亿两千万了。”他咽了口唾沫，“这才四十八小时。”
江潮靠在栏杆上，神色平静：“老百姓不傻，现在通货膨胀预期这么强，钱放银行里一天天贬值，咱们这金卡存一百当一百一用，还保证能买到平价粮油，他们当然抢着办。”
正说着，前台小姑娘小跑着上来：“江总，有位柳小姐来访，说是京城来的。”
“请她到会客室。”江潮整了整衣领，对沈建南道，“你去盯着财务那边，所有进账必须当天转入托管账户，一分钱都不能留在集团账上。”
“明白！”
会客室里，柳如烟端坐着喝茶。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气质清冷中带着几分疏离感。见江潮进来，她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江总，久仰。”
“柳小姐客气。”江潮在她对面坐下，“京城到深城，一路辛苦。”
“不辛苦，正好来看看南方的市场。”柳如烟说话不紧不慢，目光却锐利，“江总最近推出的这个‘金卡’，很有意思。我听说，两天时间就收了三个多亿？”
“老百姓给面子。”江潮笑了笑，“都是合法合规的预存消费，所有资金由省财政厅指定账户托管，柳小姐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托管协议拿给你看看。”
柳如烟眼神闪了闪。
她这次来，确实是带着赵公子的任务——找到潮起集团“非法集资”的证据，一举把江潮送进去。可没想到，对方早就把路堵死了。
“江总做事，果然周到。”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不过，这种类金融的模式，终究敏感。赵公子那边，也是担心市场秩序……”
“赵公子担心的是他的面子吧。”江潮直接打断，语气依然平和，“银行停贷没掐死我，他急了。”
柳如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总说话，倒是直接。”
“跟聪明人说话，绕弯子没意思。”江潮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柳小姐，柳家在能源系统经营三代，不容易。但要是继续绑在赵家这条船上，未来十年，怕是要错过最大的风口。”
柳如烟抬眼：“什么意思？”
“1995年，电力体制改革。”江潮吐出这几个字，看到柳如烟瞳孔骤然收缩，“厂网分开，竞价上网，发电端市场化。这里面的机会，柳家应该比我清楚。”
“你……你怎么知道？”柳如烟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是高层还在讨论的方案，连她都是上个月在家里书房偷听到父亲和几位叔伯的谈话，才知道有这么个方向。江潮一个南方商人，怎么可能——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江潮靠回沙发，“重要的是，柳家如果继续帮赵公子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到时候改革方案下来，你们在相关部委的信用还剩多少？能源这块大蛋糕，还能分到几口？”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盯着江潮，足足看了十几秒，忽然笑了。
“江总今天这番话，我会带回去。”她站起身，拎起手包，“不过赵公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步……可能会动外汇稽查的关系。”
说完，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江潮坐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柳如烟刚才坐的位置——茶杯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他等脚步声远去，才伸手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天后，外汇稽查总队进驻深城，重点查跨境资金。”
江潮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烟灰缸，划了根火柴。
火苗窜起的时候，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建南，金卡收的钱，全部换成美元现汇，走正规贸易项下渠道出去。”他顿了顿，“另外，联系我们在香港的那家壳公司，准备接一笔短期过桥资金。”
挂掉电话，他看着烟灰缸里烧成灰烬的纸条，笑了笑。
“外汇稽查？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