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一下一下地顺着那头乌黑的秀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眉眼温婉，嘴角含笑，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姐，您听说了吗？”
贴身丫鬟碧痕端着茶盘进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那楚家大小姐竟然当众拒了摄政王的婚事！听说把玉佩都摔碎了，这会儿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那楚清歌是个不知好歹的疯婆子。”
林若雪手里的梳子没停，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疯？”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声音柔得像水，“不，她这是蠢。”
前世，楚清歌也是这样，仗着侯府嫡女的身份，对自己迷之自信。那时候萧绝为了权势，只能忍气吞声地捧着她。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世，林若雪可没那个耐心再陪楚清歌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
“去，把那个盒子拿来。”
林若雪指了指柜顶那个黑漆木盒。
碧痕愣了一下，连忙搬凳子去取。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几封早已写好的信。
“小姐，这是……”
“楚清歌以为拒了婚就能一身轻？”
林若雪拿起其中一封信，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击，“她太天真了。既然她不识抬举，那我就帮她一把，让她彻底‘烂’在这京城里。”
她眼底全是阴毒。
前世她能坐上摄政王妃的位置，靠的可不是运气。萧绝那种男人，心比天高，最讨厌被人拿捏。楚清歌这一拒婚，看似硬气，实则是在萧绝心上扎了根刺。
这根刺，她得利用起来。
“碧痕，你去趟外院，找几个在那几个闲汉，让他们把这事往大了闹。”
林若雪将信封递过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说楚清歌之所以拒婚，是因为她早就坏了身子，在外面有了野男人，这顶绿帽子，摄政王可戴不得。”
碧痕吓得脸一白：“小姐，这……这可是毁人清白啊！若是被侯爷知道了……”
“怕什么？”
林若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楚震天那个老东西，眼里只有利益。若是楚清歌名声臭了，他只会想着怎么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到时候，这京城还有谁敢娶她？”
她凑近镜子，看着自己的眉眼，低声喃喃：
“楚清歌，你以为拒婚就能摆脱他？这辈子，我要让你求着萧绝娶你，然后跪着求我放你一条生路。”
……
果然，不出半日，京城的舆论风向就变了。
原本还在夸楚清歌“有骨气”、“敢作敢当”的闲话，突然间就拐了个弯。
茶楼里，酒肆间，到处都在窃窃私语。
“哎，听说了吗？那楚家大小姐拒婚，根本不是什么有骨气，是因为她肚子里有鬼了！”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那可是侯府小姐啊！”
“嘘！小声点！我那在侯府当差的表侄子说了，前两日看见楚大小姐在城西茶楼私会野男人，俩人拉拉扯扯的，可不像话。摄政王那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这婚事，怕是被人家退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就说嘛，摄政王那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被个女人当众甩了？原来是早就看出端倪了！”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顺着风就刮进了侯府的大门。
侯府正厅。
“砰——！”
楚震天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脚踏，指着跪在地上的楚清歌，手指气得直哆嗦。
“混账！混账东西！”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你个丧门星！先是拒婚，现在又是……又是这种腌臜事！你还要不要脸？！啊？！”
楚清歌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今儿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根本不是她。
“父亲。”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您是听谁说的？那张三李四说的话，您也信？”
“无风不起浪！”
楚震天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她脚边，“那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你在城西茶楼私会都说出来了！那茶楼……那茶楼不就是你前两日去的地方吗？！”
楚清歌眼神微冷。
城西茶楼。
她那是去见萧绝。
显然，有人看见她了，还拿这个做文章。
“父亲既然觉得女儿不清白，那把女儿打死算了。”
楚清歌冷哼一声，“反正您早就不想要这个女儿了。若是把我打死了能保全侯府名声，那您就动手。”
“你……你……”
楚震天气得胸口发闷，差点没喘上气来，“你还要气死我不成？！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给我丢人现眼的？！”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早已失德。这亲事，你是别想赖了！明日我就去林府，把庚帖送过去。林家大公子虽然病重，但你好歹是正妻，若是运气好，生个一儿半女，也没人敢说什么。”
又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楚清歌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这楚震天，是真把她当成了没人要的垃圾，哪里有空缺就往哪里填。
“父亲。”
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林家大公子已经‘不行了’。您这时候送庚帖去，是怕林家不够乱，还是怕别人不知道您楚侯爷有多缺德？”
“放肆！”
楚震天怒喝，“那是你的命！只要还没断气，你就得嫁！哪怕他是明天死，你今天也得给我嫁过去冲喜！”
“那若是女儿不嫁呢？”
楚清歌直视着他，目光锋利。
“你敢？！”
楚震天还要再骂，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满头大汗：“侯爷！侯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侍卫，说是……说是摄政王有令，要封了咱们府上的门！”
“什么？！”
楚震天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摄政王……他来干什么？不是都拒婚了吗？”
“不是来提亲的。”
小厮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那领头的侍卫说，咱们侯府涉嫌……涉嫌窝藏逃犯，要……要搜查！”
窝藏逃犯？
楚清歌眉头一皱。
这借口，找得够烂的。
萧绝这是要干什么？
“逃犯？哪来的逃犯？！”
楚震天慌了神，“快！快去把大门关上！别让他们进来！”
“晚了！”
门口传来一声冷喝。
只见一队身穿黑甲的侍卫直接闯了进来，领头的一个男人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块令牌。
正是萧绝的贴身侍卫，流风。
“楚侯爷。”
流风拱了拱手，脸上没什么笑意，“我家王爷有令，近日京城治安不稳，凡是有嫌疑之处，都要例行搜查。侯爷若是阻拦，那便是心里有鬼。”
楚震天脸色惨白：“这……这从何说起啊！我侯府清清白白，哪有什么逃犯……”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
流风一挥手，“搜！尤其是大小姐的闺房，王爷特意交代了，要细细地搜。”
楚清歌心里一惊。
搜她的房？
萧绝昨晚才给她传信，提醒她小心林若雪。今天就来搜房？
这是要做戏给谁看？
还是说……他这是要把昨晚那张纸条取回去？或者是……在帮她挡林家的亲事？
“我看谁敢！”
楚清歌往前一步，挡在自己房门口，眼神凌厉，“搜查？拿的是什么文书？圣旨呢？王府的腰牌呢？光凭你一张嘴，就想闯本小姐的闺房？哪怕是皇上派人来了，也得讲个规矩！”
流风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自家王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楚小姐是个硬茬，绝对不能动粗。
“楚小姐，属下也是公事公办。”
流风语气软了几分，“不过若是小姐坦荡，让我们看一眼又何妨？若是没什么，属下自然交差走人。”
“我看你是想欺人太甚！”
楚清歌冷笑，“怎么，摄政王被拒了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想来我房里找点‘证据’，好让我名声更臭？”
她声音很大，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周围的家丁丫鬟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位小姐敢这么跟摄政王府的人说话。
流风被噎了一下。
这小姐……真是不好对付。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楚清歌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正鬼鬼祟祟地往院子外面退。
那是春桃。
不对，那是……
楚清歌眼神一凝。
那是春桃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林府的丫鬟！
她手里正抱着个包裹，神色慌张。
楚清歌瞬间明白了什么。
林若雪这是打算趁乱把东西塞进她房里，来个“人赃并获”？
“慢着。”
楚清歌突然开口，指着那个正要溜走的丫鬟，“流风侍卫，你要搜我的房也行。不过刚才那个丫头，鬼鬼祟祟的，怀里还抱着东西，我看她才像逃犯。不如你先搜搜她？”
流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丫鬟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
“抓住她。”
流风冷喝一声。
两个侍卫飞身而出，直接将那丫鬟按倒在地。
“啊！饶命！饶命啊！”
那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包裹直接掉在地上，“咕咚”一声，滚出来几件男人的衣物，还有几个沉甸甸的银锭子。
全场死寂。
楚震天瞪大了眼：“这……这是……”
那分明是“私奔”的行头。
流风走过去，捡起那几件衣服看了一眼，对着楚清歌拱了拱手：“楚小姐，看来这逃犯……另有其人。”
楚清歌冷眼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丫鬟，嘴角浮现出嘲讽的笑。
“林若雪，这点手段，也太看不起我了。”
她转过头，对着流风说道：“流风侍卫，这人是我侯府抓到的，自然由我侯府处置。摄政王若是没别的吩咐，请回吧。”
流风看着她，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王爷说了，今晚子时，城西那棵老槐树下，有个‘大礼’送给林家。问小姐去不去看热闹。”
楚清歌眼神一跳。
大礼？
她看着流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有了计较。
“去。当然去。”
她抬起下巴，对着流风一挥手，“得嘞，替我谢过王爷。这‘礼’，我收了。”
流风一愣，随即点点头，转身带着人走了。
楚震天还愣在那儿，看着地上的东西，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这……”
“父亲。”
楚清歌转过身，看着他，“看来女儿这清白，是保住了。这林家的亲事……是不是也该作罢了？”
楚震天看着她那双清明的眼睛，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女儿，怎么变得让他都快不认识了？
当晚，楚清歌坐在房里，把玩着手里的玉佩。
“林若雪，既然你想玩。”
她对着镜子，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叫声。
她推开窗，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个小竹筒。
她取下来，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林若雪今夜私会情郎，地点在城西老槐树。欲擒之，趁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