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纸婚书被狠狠拍在红木桌案上,震得旁边的茶盏都跳了一跳。
楚震天坐在太师椅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全是横肉,眼神阴鸷地盯着面前站着的楚清歌。
“看清楚了?”
他指着那婚书,语气硬邦邦的,“大皇子亲自下聘,承诺只要你嫁过去,就让你爹我执掌西郊大营的五万兵马。这是你的福气,也是侯府的造化!”
楚清歌垂眸扫了一眼那张红得刺眼的帖子。
大皇子,赵恒。
今年二十三,比萧绝还大三岁。这人没什么大才,唯独在“贪花好色”这四个字上做到了极致。府里光是有名分的侧妃就好几个,没名分的通房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嫁过去做正妃?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就是去给那一后院的女人当管家婆,还得天天提防着会不会被哪个受宠的侧妃下毒。
前世,这位大皇子因为争夺储位失败,全家被发配岭南,正妃第一个被赐了毒酒。
“福气?”
楚清歌冷笑一声,抬起头直视楚震天,“爹,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大皇子府里那是什么烂摊子您不知道?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放肆!”
楚震天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什么叫烂摊子?那是皇家!你能做大皇子正妃,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再说了,那西郊大营的兵权……”
他吞了吞口水,眼里满是贪婪。
“为了那点兵权,您就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楚清歌语气森寒,“前儿个您想把我送给林家那个快死的病秧子,今儿个又要送给大皇子那个色中饿鬼。爹,您这算盘打得,连街边要饭的都不如。”
“你个混账东西!”
楚震天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楚清歌侧身一避,茶盏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砰”的一声碎成了瓷片。
“反了!反了!”
楚震天指着门口的几个粗使婆子,“给我把这贱丫头押回闺房!锁起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饭送水!等到初八那天,直接给我捆上花轿!”
“我看谁敢!”
楚清歌厉喝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首,“嗖”地一下扎在桌案上,离楚震天的手指只有一寸之遥。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几个婆子吓得腿一软,谁也不敢上前。
楚震天脸色煞白,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楚清歌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竟一时没敢动弹。
“好……好啊!你还要弑父不成?”
楚震天咬着牙,声音发颤,“我告诉你,这婚事是铁板钉钉的事!你要是不从,我现在就写休书,把你逐出宗族!到时候我看你是去做乞丐还是去做妓子!”
逐出宗族?
楚清歌心里一沉。
若是被逐出宗族,没了侯府小姐的身份,她在京城就真的寸步难行,更别提什么报仇了。
“行。”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拔了出来,收入袖中,“爹,您狠。我嫁。”
楚震天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随即冷哼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给我把她带回去,好生看着!初八之前,不许迈出房门半步!”
说完,他挥挥手,让人把楚清歌押了出去。
……
回到闺房,门被“咔哒”一声锁上了。
外头还传来看守的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看什么看?老实待着!要是跑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春桃急得在屋里直跺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小姐!您怎么就答应了呢?那大皇子……那可是个火坑啊!去了还有活路吗?”
楚清歌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把短匕首,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绝望,反而浮现出冷笑。
“答应?”
她抬眼看了看春桃,“我不答应,他现在就能叫人把我打晕了送去。答应了他,还能缓两天。”
“可……可初八就到了啊!就剩三天了!”
春桃哭丧着脸,“老爷这是要绝了您的路啊。”
“绝路?”
楚清歌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在床沿下的木板上摸索了两下。
“这世上,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她手指用力一按,只听“咯吱”一声轻响,床底下的地板竟然弹开了一块。
一条黑黝黝的密道口子露了出来。
春桃吓得捂住了嘴:“这……这是……”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后手。”
楚清歌看着那个洞口,眼神有些复杂,“前世我娘临死前告诉我,侯府里到处都是眼线,只有这条密道是安全的。那是她当年为了防备我爹那个混蛋特意挖的。”
她转过头,看着春桃:“春桃,我要出去。”
“啊?现在?”
春桃吓了一跳,“小姐,外面有看守啊……”
“只要进了这密道,就能避开他们。”
楚清歌语气决绝,“我不能坐以待毙。初八那天若是真被捆上花轿,我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轿子里了。”
“那……那您去哪儿?”
楚清歌沉默了。
京城里,能与皇权抗衡的,只有摄政王萧绝。
虽然前世的仇还没报,虽然心里对他还有恨,但此刻,他是唯一能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而且……
她想起了那块双鱼玉佩,想起了萧绝说的那句“我这一生,只为你”。
“去找那个混蛋。”
楚清歌咬牙切齿,“这笔账,以后再跟他算。现在,先让他把这个人给捞出来。”
她纵身一跃,跳进了密道。
……
子时已过,京城的街道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摄政王府的大门前,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楚清歌从王府后巷的一个狗洞里钻了出来——那密道的出口竟然在王府隔壁的废弃宅院里。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披风。深秋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走到王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看着那两个石狮子,心里竟然有些发颤。
敲门?还是不敲?
敲了,就意味着向萧绝低头,意味着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但不敲,回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该死。”
楚清歌低骂了一句,“死就死吧。”
她抬起手,重重地拍在门环上。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一个看门的小厮探出头来,一脸警惕:“谁啊?大半夜的不知道这是摄政王府……”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面前站着的女子虽然一身风尘仆仆,发髻也有些乱,但那张脸……
“楚……楚大小姐?”
小厮瞪大了眼,像是见了鬼一样,“这大半夜的,您怎么……”
“叫萧绝出来。”
楚清歌没心情跟他废话,声音冷硬,“我有急事。”
“这……王爷已经歇下了……”
“叫不叫?”
楚清歌把手里的匕首往门缝里一横,寒光闪闪,“不叫我就把这破门给拆了。”
小厮吓得一哆嗦,正要喊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开门。”
大门彻底拉开。
萧绝穿着一身宽松的寝衣,头发也没束,就这么披散在肩头。他手里甚至还提着一盏灯笼,显然是还没睡,或者是在等什么人。
他看着门口那个满脸寒霜、却难掩狼狈的楚清歌,原本阴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但随即,那亮光又变成了一抹极深的错愕和心疼。
“清歌?”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碰她,却又怕吓着她似的停在半空,“你这又是……”
“别废话。”
楚清歌没理会他的关切,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
“萧绝,救我。”
她把匕首递到他面前,语气决绝,“只要你能帮我拒了这桩婚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