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红木桌上。
萧绝换了一身正式的朝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显得肃杀而凌厉。他将那份昨晚拟好的文书重新铺在桌面上,指着最下面的空白处。
“签了它。”
他语气平淡,像是让签个收条,“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镇北侯府的那根草,而是摄政王府的玉。楚震天那老东西,再没资格动你分毫。”
楚清歌站在桌前,手里捏着那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落下。
这不仅仅是签个字那么简单。
这笔一落,她就真的成了“萧家人”。虽说这能让她摆脱那个要把她卖了的亲爹,但也意味着她要彻底背弃楚家的姓氏,甚至可能背负骂名。
“怎么?”
萧绝看她犹豫,眉梢微扬,“后悔了?要是后悔了,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去,正好赶上大皇子迎亲的吉时。”
“闭嘴。”
楚清歌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后悔。我是有个条件。”
她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桌沿,直视着萧绝,“我要进王府,但我有言在先。咱们只是……盟友。我不做你的妃子,也不做你的女人。若是日后你要用联姻来巩固权势,别扯上我。”
这是她的底线。
前世她爱得毫无保留,最后输得底裤都不剩。这辈子她只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想再沦为何人的附属品。
哪怕是萧绝。
书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萧绝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神色骤然变了。
“不做我的女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自嘲,“楚清歌,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这摄政王府是什么公共驿站,谁都能来住一晚,还不留点东西?”
“我签了这文书,就是你的义女。”
楚清歌加重了语气,“义女懂吗?那就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你若是有别的念头,这字,我不签。”
萧绝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要把她看穿。
良久,他突然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强行把笔塞回她手里。
“行。”
他声音有些发闷,“义女就义女。只要你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别想再跑,怎么都行。”
“真答应?”
“本王说话算话。”
萧绝别过头,声音有些硬邦邦的,“签吧。再磨蹭,大皇子那混蛋就要上门抢人了。”
楚清歌见他松口,不再犹豫。
她提笔,在文书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清歌”。
三个字刚落,她看着那鲜红的手印按在名字旁,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得嘞。”
萧绝拿起文书,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随手递给旁边的流风,“去,备车。咱们这就去侯府,给楚侯爷送个‘喜讯’。”
……
半个时辰后,镇北侯府。
楚震天正坐在大堂里,美滋滋地喝着茶。
“老爷,大皇子那边来信了,说聘礼已经备好,明日一早就过府。”
管家一脸讨好地凑上来,“这回咱们侯府可是要飞黄腾达了,那西郊大营的兵权……”
“好!好啊!”
楚震天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这丫头虽然是个丧门星,但这回倒是有点用处。等她嫁过去……”
“轰——!”
话还没说完,大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谁?!哪个不长眼的……”
楚震天还没骂完,就见一队身穿黑甲的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两列排开,齐齐抽出腰间的长刀。
“唰!”
寒光逼人。
紧接着,萧绝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正二品的朝服,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身后跟着一身男装、神色淡然的楚清歌。
“楚侯爷。”
萧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楚震天,“身子挺硬朗啊。还能喝得下茶?”
楚震天被这阵仗吓得手一抖,茶杯直接扣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摄……摄政王?”
他腿肚子直打哆嗦,“您这是……这是……”
“接旨吧。”
萧绝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抖开手里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之女楚清歌,秉性淑慎,甚得朕心。特收为摄政王府义女,赐封‘安平郡主’,即日生效。钦此。”
“什么?!”
楚震天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义女?
摄政王的义女?
那岂不是成了皇室中人?
“这……这不可能!”
楚震天慌了神,也顾不上害怕了,大喊道,“王爷!这丫头已经许配给大皇子了!哪有再给他做义女的道理?这……这不是打皇家的脸吗?!”
“打脸?”
萧绝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鞋尖几乎抵着楚震天的脚尖,“本王怎么觉得,这是给大皇子长脸了呢?安平郡主的身份,可比什么侯府嫡女尊贵多了。大皇子若是想娶,那也得看本王同不同意。”
他俯视着楚震天,声音压得极低:
“楚侯爷,你那点卖女求荣的心思,收收吧。西郊大营的兵权,你若是想要,自己去挣。若是再敢拿清歌做筹码,本王保准让你这侯府,三天之内夷为平地。”
楚震天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知道,萧绝说得出做得到。
“清歌。”
萧绝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楚清歌,“走吧。回家。”
楚清歌看着他,心里那个“家”字,莫名地有些触动。
“得嘞,王爷。”
她忍住笑意,故作镇定地拱了拱手,“谢王爷恩典。”
说完,她连看都没看楚震天一眼,转身跟着萧绝走出了侯府。
身后,楚震天瘫在地上,捶胸顿足,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
与此同时,林府。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白玉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林若雪坐在梳妆台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摄政王府的义女?!安平郡主?!”
她尖叫着,指甲狠狠地抓着桌角,“这怎么可能?!楚清歌那个贱人,不是应该被卖给大皇子那个色鬼吗?怎么会……怎么会成了萧绝的女儿?!”
“小姐……小姐……”
贴身丫鬟碧痕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听说……听说昨晚楚大小姐连夜去了王府,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摄政王亲自去侯府抢人。那楚侯爷连个屁都不敢放……”
“手段?她能有什么手段?不就是那张脸吗?!”
林若雪咬牙切齿,眼神阴毒,“肯定是用身子勾引了萧绝!什么义女,我看就是贴牌坊的婊子!”
她越想越气,气得浑身都在抖。
她精心策划了那么久,先是造谣,又是派人骚扰,好不容易把楚清歌逼到了绝路,以为这次楚清歌必死无疑。
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郡主。
这下好了,以后楚清歌见了她,不仅不用行礼,她还得给人家磕头请安!
“不行!我不甘心!”
林若雪猛地站起身,手背狠狠擦过桌上的胭脂盒,“哗啦啦”一阵响,满桌的瓶瓶罐罐全被扫落在地。
“凭什么她楚清歌能翻身?凭什么?!”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神阴冷:“既然做不成萧绝的女人,那我就毁了她!义女是吧?郡主是吧?我看你这层皮能穿多久!”
正骂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大皇子……大皇子被摄政王的人给扣下了!”
林若雪一愣:“什么?”
“刚才大皇子听说楚小姐成了郡主,不信邪,带着人想去王府讨个说法。结果刚到王府门口,就被流风侍卫带人给围了。听说……听说大皇子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正被扔在顺天府呢!”
“噗——”
林若雪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喷了一口老血。
断了腿?
萧绝这是在杀鸡儆猴啊!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楚清歌这条命,他保定了。
林若雪身子一晃,摇摇欲坠地扶住了门框,眼神里全是怨毒。
“好……好得很。”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萧绝,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我就看看,你能护到几时。楚清歌,咱们走着瞧。”
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地上那碎裂的玉杯碎片里,有一张还没烧完的纸条。
那是她之前派人送进侯府,准备陷害楚清歌的“私通情书”底稿。
林若雪眼神一凝,突然想到了什么。
“碧痕。”
她阴测测地开口,“去,把那个东西取出来。”
碧痕愣了一下:“哪个?”
“就是上次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那个‘千机蛊’。”
林若雪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既然明的不行,那咱们就来暗的。我倒要看看,这摄政王府的义女,到底有多硬命。”
碧痕吓得打了个哆嗦:“小姐,那是剧毒啊,若是被查出来……”
“滚去拿!”
林若雪一脚踹在她身上,“只要查不到我头上,死多少人,与本何干?”
碧痕连滚带爬地去了。
林若雪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
“楚清歌,既然你要做凤凰,那我就让你尝尝,跌进泥潭里的滋味。”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乌鸦叫,“嘎——”的一声,凄厉刺耳。
林若雪心头一跳,莫名地觉得背脊发凉。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树。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树梢上好像站着个黑影,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如同地狱里的鬼差。
她揉了揉眼,再看过去时,那黑影却不见了。
“眼花了?”
林若雪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却没发现,她那半开的窗户缝里,不知何时被人塞进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针尖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