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床头。
楚清歌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往枕边摸索——指腹触碰到的是冰凉的丝绸,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那枚双鱼玉佩,早就被她收进了妆台最底层的锦盒里,而不是像前世那样,日夜不离身地挂在腰间。
“醒了?”
她自嘲地轻哼一声,掀开被子坐起身。
昨儿个那一顿长寿面,吃得她有些上头。加上那碗汤暖胃,这一觉竟是睡得格外沉,连个梦都没做。
简单的梳洗后,楚清歌推门而出。
秋日的清晨有些凉意,但院里的空气却格外清新。
她目光扫过院子,脚步突然一顿。
在那棵金桂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藤椅。
藤椅编得极细,扶手处还特意缠了层软布,看着就透着股舒服劲儿。它摆放的位置也是极好,既避开了晨风的直吹,又能正好接住初升的第一缕暖阳。
就像是个专门等着人来躺的地方。
“春桃。”
楚清歌没动,只是喊了一声。
正端着早膳进来的春桃吓了一跳,连忙应道:“哎!小姐,您起啦?早膳是王爷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水晶糕,您尝尝?”
“这椅子哪来的?”
楚清歌指了指树下。
春桃顺着视线看过去,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哟,小姐您瞧见了?那是王爷天没亮就亲自扛来的。”
她把早膳摆到树下的小石桌上,一边摆弄着碗筷,一边絮絮叨叨:“奴婢今儿个起得早,正碰上王爷一身朝服,手里还拎着这把大椅子。说是怕您在院里看书没个坐处,站着累得慌。摆弄了半天位置,非得对着那太阳升起来的地儿,说是聚气。”
聚气?
楚清歌嘴角抽了抽。
萧绝那厮,神神叨叨的。
“行了,放着吧。”
她走过去,试探性地在藤椅上坐了下。
背部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了脊背,扶手的高度也刚刚好,能让人自然地搭着手臂。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在舒适度这方面,确实是拿捏得死死的。
“那王爷呢?”
楚清歌拿起一块水晶糕,随口问了一句。
“王爷早进宫去了。”
春桃给她盛了碗清粥,“说是宫里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番。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别扰了您的清梦,等您醒了再让您出来晒太阳。”
楚清歌咬着糕点的动作顿了顿。
去了宫里?
也是,他是摄政王,不是闲散王爷,哪能天天围着她转。
“知道了。”
她低头喝粥,没再多问。
……
吃过早膳,日头渐渐高了。
楚清歌从屋里拿了本书,懒洋洋地靠在藤椅上翻看。
藤椅上似乎带着淡淡的木香,那是萧绝身上的味道。混着院里桂花的甜味,闻着让人莫名的心安。
书页翻了两页。
楚清歌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有些飘。
她看着书上的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萧绝今儿个穿的是什么?还是那身朝服吗?进宫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那个老皇帝最近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啪。”
书页被风吹得翻过一页,发出轻响。
楚清歌回过神,有些烦躁地合上书。
“啧。”
她低骂了一句,“我想这些做什么?他死活关我屁事。”
她调整了个姿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读了两句,她的余光又不自觉地瞥向了院门口。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
没人来。
也是,他刚进宫,哪能这么快回来。
楚清歌把书往脸上一盖,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自己那双有些不受控制的眼。
“楚清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上辈子他是怎么对你的?这辈子不过送了把椅子、吃了顿饭,你就魂不守舍了?”
她在藤椅上翻了个身,把书拿开,盯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剪碎的蓝天。
心里空落落的。
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一下午,她就在这看书、发呆、看院门口、再看书的过程中度过。
直到太阳西斜,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郡主。”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墙头落下。
楚清歌没吓一跳,她现在对这王府里的暗卫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暗尘。”
她没回头,依旧靠在藤椅上,“又怎么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正是暗卫统领暗尘。
他手里捏着封信,恭敬地递上前:“王爷着属下送来的。”
楚清歌手一伸,接过信。
信封没封口,也是那种极淡的竹纸。
她抽出信纸,展开。
上面没有那些肉麻的情话,也没有什么郑重的邀约。
只有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随性:
“今日城中桂花开得有三处。城南的香腻,城北的清淡,唯独城西那片野林子里的,香气最正。你若想去,我让暗尘备车。若不想,明儿个我给你带枝回来插瓶。”
没有署名。
也没有“盼复”。
就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今日天气不错。
楚清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字。
他这是……在给她选择权?
去,或者不去,他都随她。
没有以前的强势,也没有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知道了。”
楚清歌将信纸重新折好,语气淡淡的,“王爷还在宫里?”
“王爷刚出宫,正在回府的路上。”
暗尘低声道,“不过王爷说,他今儿个有些累,就不亲自过来了。若是郡主想去赏花,明日一早备车即可。”
累了?
楚清歌心头微微一动。
昨晚为了那把椅子,他天没亮就跑来。今早又进宫忙活了一整天。
这男人,倒是挺能折腾。
“行了,退下吧。”
楚清歌摆摆手。
暗尘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墙头。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楚清歌捏着那封信,在手里转了两圈。
春桃正好从里面出来收拾茶具,见状,忍不住好奇地问:“小姐,王爷信里说啥了?是不是又要送您啥宝贝?”
“没什么。”
楚清歌随手把信往桌上一扔,“说城西桂花开了。”
“哦……”
春桃应了一声,也不敢多问,收拾完东西正要退下。
“等等。”
楚清歌突然开口。
春桃停下脚步:“小姐还有吩咐?”
楚清歌看着那封信,眼神闪烁了一下。
“明儿个上午,备车。”
她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裙摆,语气平静,“去城西。”
春桃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得嘞!奴婢这就去安排!保证给您备个最稳当的车!”
看着春桃欢天喜地地跑出去,楚清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比她还积极。
她转身回到屋内,走到妆台前。
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本泛黄的《诗经》。
楚清歌拿起那封信,想了想,没有把它随手乱放,也没有扔进废纸篓里。
她翻开《诗经》,找到了上一张纸条的位置。
那是写着“今晚,月色很好”的那张。
她指尖轻动,将这张写着城西赏花的信纸,轻轻夹在了上一张纸条的后三页。
两个纸条,隔着三页纸,就像是隔着三天的时光。
“咔哒。”
抽屉被轻轻推上。
楚清歌看着那本合上的书,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去就去吧。”
她低声自语,“反正这王府里待着也闷,看看花又不会少块肉。”
她转身走到床边,拿起那件昨晚收好的披风,仔细地叠好,放在床头。
夜色渐深,王府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楚清歌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长命锁,指腹轻轻划过上面刻着的“平安”二字。
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是谁在轻声低语。
“萧绝……”
她闭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既然你给了我选择,那我就去看看,这城西的桂花,到底有多正。”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一声门响。
像是有人推门,又像是风吹。
楚清歌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在被子下面,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枚长命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