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日子虽好,但也容易把人待闷了。
这几日,楚清歌总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萧绝那厮像是在玩什么“温水煮青蛙”的把戏,今天送个椅子,明天留张纸条,搞得她看书看不进,睡觉也睡不香。
“不行,得出去透透气。”
楚清歌把书往桌上一扔,起身换了身利落的男装。
春桃正端着果盘进来,一看这架势,吓了一跳:“小……公子?您这是要演哪出啊?”
“少废话,跟上。”
楚清歌系好腰带,顺手抄起一把折扇,“这王府里连空气都是那混蛋的味儿,我要出去换换肺。”
两人悄悄摸出王府,直奔京城最热闹的地段。
不知不觉,楚清歌脚下一转,又停在了上次萧绝帮她解围的那家茶楼门口。
“既然来了,就上去坐坐。”
她收起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摄政王如何英勇神武。楚清歌听得直翻白眼,专挑了个二楼靠里的僻静角落。
刚一上二楼,还没走到位置,她脚步猛地一顿。
那靠窗的最佳观景位上,坐着一桌人。
三个人。
两男一女。
左边那个一身玄衣,面容冷峻,正是萧绝。
右边那个穿得花枝招展,一脸油头粉面的,是大皇子赵恒。
而最让楚清歌眼皮子直跳的是,这两人中间坐着的那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此刻,她正伸出手,动作轻柔地给萧绝和大皇子斟茶。
那模样,就像是早已习惯了一切,显得自然又亲近。
“啧……”
楚清歌心里暗骂一声。
这是什么路数?前脚还在她院子里装深情,后脚就带着别的女人出来喝茶?
“哟,这不是楚……”
大皇子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过道里的楚清歌。
他眼睛一亮,那张欠扁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挥着手招呼道:“楚妹妹?哎呀,今儿个什么好日子,竟然能在这儿碰上!”
他这一嗓子,把半个茶楼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萧绝原本正低头看着窗外,听到声音,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隔着半个茶楼,直直地撞进了楚清歌的眼里。
没有惊讶,没有闪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但他放在桌上的手,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捏着那个白瓷茶杯。
用力之大,把杯身都要捏碎了。
楚清歌目光扫过那只手,又扫过那个坐得端正的粉衣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浮现出完美的假笑。
“大殿下,摄政王殿下。”
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真巧。”
“巧!太巧了!”
大皇子是个没心没肺的,或者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根本没察觉到这气氛里的微妙,直接站起身来拉椅子,“楚妹妹既然来了,别一个人在那儿坐着啊。来来来,咱们拼个桌,正好给你们介绍介绍。”
他指了指身边那个粉衣女子,笑得一脸暧昧:“这位是柳府的千金,柳如烟。刚从江南回来,可是咱们京城出了名的才女。”
柳如烟?
楚清歌心头一跳。
这个名字,她前世听过。
柳家是江南首富,富可敌国。柳如烟更是传闻中温婉贤淑,是众多皇子争抢的对象。前世她似乎嫁给了某个王爷做侧妃,没想到今生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柳小姐好。”
楚清歌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柳如烟身上打了个转。
柳如烟也正看着她,脸上挂着那种大家闺秀特有的浅笑,眼神却有些探究。
“楚姑娘好。”
柳如烟声音柔柔细细的,听着就让人耳朵发痒,“听大殿下说,姑娘还是摄政王的义妹?真是好福气。”
这话听着像恭维,可细品品,总觉得有点怪味。
福气?
是说她拒婚不成,只能认个义妹当挡箭牌的福气吗?
楚清歌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柳小姐客气了。福气这种东西,还得看人怎么消受。”
她笑了笑,退后半步,“既然二位有客,我就不打扰了。今日出来是办点私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哎——别走啊!”
大皇子还要再劝,萧绝却突然开口了。
“让她走。”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像是压抑着什么,“她还有事。”
大皇子一愣,随即讪讪地坐了回去:“行吧行吧,既然楚妹妹忙,那下次再聚。”
楚清歌如蒙大赦,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恨不得立马消失在这二楼的空气中。
她走到楼梯口,刚要下楼,身后就飘来大皇子那故意压低却又能让人听见的八卦声。
“柳小姐,刚才那位就是当初拒了摄政王婚约的楚家大小姐。啧啧,那性子,啧啧……”
紧接着是柳如烟轻柔的叹息声,带着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点评:
“原来那就是楚姑娘啊……看着倒是挺有主见的。只是这拒婚一事,做得未免有些太绝了些。好大的气性啊。”
“是啊是啊,要我说……”
后面的声音被楼梯下的嘈杂声盖过了。
楚清歌握着折扇的手指一紧。
好大的气性?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刺,不轻不重地扎在了心口上。
她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只是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出了茶楼,外头的阳光依旧明媚,可她心里却像蒙了一层灰。
她站在街角,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楚清歌啊楚清歌,你这是在矫情什么?
前世,萧绝身边围着的是林若雪。今生,换了柳如烟,或者别的什么李如烟、王如烟。
他是摄政王,是天之骄子。
他的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
就算他这会儿在你院子里又是送椅子又是送花的,可转过头来,他依然能坐在茶楼里,接受着别的女人的殷勤,听着她们对自己评头论足。
凭什么?
凭什么你觉得他给你泡壶茶,你就是特别的?
就凭那几棵树?还是那几张纸条?
“呵。”
楚清歌自嘲地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折扇。
扇面上画着几竿翠竹,是她随手挑的,没什么特别。
“春桃。”
她开口,声音有些冷。
“哎,公子。”
“回府。”
楚清歌手腕一抖,将折扇展开,挡住了半张脸,也挡住了眼底的嘲讽。
“这世上的男人啊,没一个是靠得住的。与其在这儿自作多情,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把那把藤椅给拆了当柴烧。”
春桃缩了缩脖子,看着自家小姐那张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这又是怎么了?
刚才不还挺好的吗?
怎么这一趟下来,感觉那“温水煮青蛙”的锅,要被掀了?
正想着,二楼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道玄色的身影站在窗前,正是萧绝。
他看着楼下那个头也不回的身影,眼底的阴霾浓得化不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茶杯。
那是柳如烟刚才给他斟的。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起来,倒扣在了桌上。
“王爷?”
柳如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这茶……不合胃口?”
萧绝没理她,只是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暗尘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把这茶楼买下来。以后……她再来,不许放闲杂人等进二楼。”
暗尘一愣,随即抱拳:“是。”
大皇子在一旁看得稀奇:“哎?老九,你这又是闹哪样?刚才不还坐得好好的吗?”
萧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要把人冻僵。
“大皇兄,以后这种局,少叫本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本王要是再敢让这种不相干的女人坐在身边,就把这双手剁了。”
说完,他也不管大皇子那张瞬间石化的大脸,直接转身下了楼。
那动作快得,连个礼都没行。
柳如烟坐在原位,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脸上的温婉瞬间碎了一地。
她捏着手里的帕子,指节用力得有些泛白。
“楚……清歌。”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阴狠,“好大的气性是吧?我看你能气性到几时。”
茶楼外,楚清歌已经走远了。
她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手里的折扇快被捏断了。
“得嘞,公子,咱们这就回吗?”
春桃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要不要去趟醉仙楼买只烧鸡带回去?”
楚清歌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一眼那茶楼。
二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什么都看不见。
“不回。”
她合上折扇,语气决绝,“去东市。听说那边最近新开了一家卖杂耍的铺子,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啊?买那个干嘛?”
楚清歌冷笑一声,眸光乍现。
“买点能发出怪声的哨子。晚上挂在院墙上,吓不死那个半夜送东西的偷窥狂。”
春桃:“……”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