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过后,那扇雕花的院门被一把足有手臂粗的铁链从外面死死锁住了。
隔着门缝,楚侯爷那暴怒的吼声还在院里回荡:“给老子守着!三天之内,连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这丫头要是跑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老爷!”外头的家丁哆哆嗦嗦地应着,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围了个水泄不通。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有些吓人。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团麻花,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小……小姐,老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这……这可怎么办啊?真的要把您锁在这儿三天?”
楚清歌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既没有像前世那样哭着喊着要去撞门,也没有发疯似的乱砸东西。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行了,别嚎了。省点力气吧。”
“可是小姐……”
春桃急得直跺脚,“那可是大皇子啊!若是三日后您还是不答应,老爷肯定会把您绑着送过去的!咱们……咱们是不是真的完了?”
“完不了。”
楚清歌转过身,慢悠悠地往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下走去,“只要我不点头,谁也绑不走我。”
她在树下那张石凳上坐下,手里捏着那张刚才从窗台上捡来的纸条。
“晚上。”
这两个字力透纸背,是萧绝的笔迹。
显然,他是知道了大皇子逼婚的事,或者是想约她今夜见一面。
但父亲锁了门。
这一锁,不仅是锁住了她的人,更是想断了她和外头的一切联系。
“老爷这是要把您的路堵死啊。”
春桃抹着眼泪,“他这是怕您跑了,怕您去找摄政王帮忙。”
楚清歌看着那张纸条,冷笑了一声。
堵死?
前世,她也是这样被关着。那时候她天真,以为父女之间总有情分,哭着求父亲开恩,甚至绝食抗议。
结果呢?
父亲只在门外冷冷地回了一句:“你是侯府的儿女,就要为侯府牺牲。嫁给大皇子,是你唯一的用处。”
那时候她才明白,在这个家里,她不是女儿,是个待价而沽的筹码。
这一世,她不哭,也不求。
求来的东西,不牢靠。只有自己手里握着的,才是真的。
“春桃。”
楚清歌站起身,将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去,把院子门窗都关紧了。若是外头有人问,就说我想通了,正在屋里睡觉,别来打扰。”
春桃一愣:“啊?这……这是缓兵之计?”
“算是吧。”
楚清歌看了一眼头顶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黑了,也该动身了。”
……
夜色像是一块黑布,沉甸甸地压在侯府的头顶。
此时的院子角落,那口早已枯竭多年的古井旁,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楚清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灯光摇曳,映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这口井……”
春桃缩着脖子跟在后面,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姐,这井都废了十年了,听说是以前夫人……”
她突然噤了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楚清歌没理会她的恐惧,蹲下身子,伸手摸索着井沿下的一块松动的青砖。
“该死,这砖怎么这么紧……”
她低骂了一句,用力一抠。
“咔。”
一声轻响。
紧接着,原本看似平整的井底地面,竟然缓缓露出了一块空缺。
这并非是一口真井。
井壁一侧,赫然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里头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的妈呀……”
春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了眼,“这……这下面怎么会有个洞?小姐,您怎么知道的?”
“我娘告诉我的。”
楚清歌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眼神柔和了一瞬,“临终前那晚,她趁没人注意,在我手心里画了这个位置。她说,这是侯府唯一的‘生门’,若是哪天我想走,或者有急事,就走这里。”
那时候她不懂,觉得母亲是多虑了。
直到前世被关在这院子里绝望等死的时候,她才明白,母亲早就看透了父亲,也早就为她留了后路。
可惜前世她知道得太晚,等她想起来这口井时,已经被送上了花轿。
“去把门抵住。”
楚清歌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若是有人来查,你就隔着门喊我睡了。若是喊不应,就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春桃此时已经吓得腿软,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法子。
“那……那小姐您小心啊!这黑灯瞎火的……”
“等我回来。”
楚清歌手里紧了紧那盏风灯,没再犹豫,抬脚便踏上了那条通往井下的石阶。
风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差点灭了。
里头一股子霉味和湿气扑面而来,那是地下特有的味道,阴冷、潮湿,还带着点土腥气。
楚清歌走得并不快。
这密道并不宽敞,甚至有些逼仄,两侧的土壁上还挂着不知名的草根。脚下的路也不平整,尽是碎石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路开始变得有些向上倾斜。
风灯里的油快烧干了,光线越来越暗。
楚清歌心里默数着步子。
三百步……四百步……
这条路她记得母亲说过,出口在三条街外的一处废弃宅院。那是母亲当年的陪嫁铺子后面,后来铺子败了,院子也就荒废了。
若是没记错,出了那个院子,往东走两条街,就是摄政王府的后巷。
“滋——”
鞋底踩到了一块湿滑的石头,楚清歌身子一歪,差点滑倒。
她伸手撑住墙壁,指甲里瞬间塞满了泥土。
“该死。”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也没去管手上的泥,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她脑子里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她没去想萧绝见到她会不会惊讶,也没去想自己这样狼狈地去找他是不是很丢人。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要活,要在这个烂透了的家庭里活出个人样来,就必须借力。
借萧绝的刀,杀大皇子的威风。
哪怕是交易,哪怕是利用,她也认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透进来的月光。
楚清歌加快了脚步,走到尽头,伸手摸索着头顶的一块石板。
用力一推。
“哐当”一声闷响。
石板被推开,露出一片只有几颗星星的夜空。
楚清歌把风灯扔在一边,双手撑着井沿,用力一撑,整个人从那个黑窟窿里翻了上来。
……
这是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
院墙塌了一半,里头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在风里摇晃,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楚清歌站在院子中央,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
她的裙角被挂破了一点,头发也有些乱,鞋子上全是泥。
但这会儿也没法讲究了。
她伸手把头发拢了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是个逃难的疯婆子。
“呼……”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吸进一口冷气。
夜风一吹,身上的汗瞬间就凉了。
她转过身,看向宅院破败的大门方向。
出了那个门,往东,就是摄政王府。
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萧绝……”
楚清歌看着那个方向,嘴里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僵,“你可别让我白跑这一趟。”
她转过身,看向宅院破败的大门方向。
出了那个门,往东,就是摄政王府。
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萧绝……”
楚清歌看着那个方向,嘴里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僵,“你可别让我白跑这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了那扇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