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破了!破了!”
沈建南几乎是撞开酒店套房的门冲进来的,手里攥着的卫星电话还在滋滋作响。他脸色涨红,额头上全是汗,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江潮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凌晨时分曼谷稀疏的灯火。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跌了多少?”
“二……二十!开盘就跌了百分之二十!”沈建南的声音都在抖,“泰国央行刚刚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实行浮动!现在整个市场都疯了!”
窗外的城市依然安静,但金融世界的海啸已经掀起了第一波巨浪。
江潮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走到茶几旁,拿起另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用俄语说,“所有头寸,按计划执行。”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而粗哑的回应:“明白。”
挂断电话后,江潮看向沈建南:“贺君诚那边什么反应?”
“刚收到消息,他正在曼谷的夜总会里开庆功宴。”沈建南擦了把汗,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我们的人说,他接到电话的时候,香槟杯都摔碎了。”
江潮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以为我们的空头合约会走他控制的清算通道。”江潮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但他不知道,三个月前我就通过莫斯科的银行,建立了另一条路径。”
屏幕上,复杂的交易界面正在疯狂跳动。泰铢兑美元的汇率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
沈建南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江总,我们现在平仓的话,利润已经超过……”
“不急。”江潮打断他,“这才刚开始。”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宏观沙盘】系统的模拟图。屏幕上,代表泰铢的红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而周围,印尼盾、菲律宾比索、马来西亚林吉特的光点也开始泛起不稳定的波纹。
“蝴蝶效应模型显示,泰铢崩盘会在四十八小时内传导到整个东南亚。”江潮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点火。”
“点火?”
“在印尼盾和菲律宾比索的远期市场,同步建立空头头寸。”江潮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杠杆放到最大。不用隐藏,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沈建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江总,这太冒险了……万一泰国央行出手干预,或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他们救不了。”江潮关掉电脑,站起身,“外汇储备已经耗尽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多米诺骨牌一张张倒下。”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中央银行大楼。
“通知我们在雅加达和马尼拉的人,三小时内完成建仓。”江潮说,“另外,联系塔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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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中央银行大楼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塔辛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来来往往、面色惨白的工作人员。有人抱着文件狂奔,有人对着电话嘶吼,还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塔辛快步走进一间空置的会议室,关上门。
“江先生。”
“塔辛局长,不,现在应该叫塔辛前局长了。”江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免职令已经签发了吧?”
塔辛苦笑:“您消息真灵通。”
“我在央行对面酒店顶楼,能看到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江潮说,“二十分钟后,会有一辆黑色丰田在侧门等你。上车,他们会送你去机场。”
塔辛沉默了几秒:“我需要付出什么?”
“贺君诚给你的那些账户,所有的交易记录。”江潮说,“还有他为了拿到金融牌照,这些年贿赂官员的账本。”
“您要那个做什么?”
“贺先生现在遇到了一点资金问题。”江潮的语气很平淡,“我想帮他一把——帮他的债权人更清楚地了解他的信用状况。”
塔辛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今晚就会被以‘渎职导致国家金融崩溃’的罪名逮捕。”江潮说,“而贺君诚会第一时间撇清和你的所有关系。你知道他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车已经到了。”江潮说,“选择权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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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曼谷湄南河边的一处私人码头。
江潮坐在遮阳棚下,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台卫星电话和一杯冰水。河面上,豪华游艇的灯光映照在水波里,晃出一片破碎的金色。
沈建南从码头另一端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江总,刚收到消息,花旗、汇丰、渣打三家银行同时宣布,暂停对贺君诚旗下对冲基金的授信额度。”
“账本送过去了?”
“已经传真到三家银行的合规部门了。”沈建南说,“他们看到那些行贿记录,脸都绿了。”
江潮点点头,拿起冰水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立刻接。铃声在寂静的河岸边响了七八声,他才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江潮!”听筒里传来贺君诚嘶哑而急促的声音,“我们谈谈!场外和解!你开个价!”
江潮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些。
“贺先生,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少他妈废话!”贺君诚几乎是在吼,“五十亿!我亏了五十亿美金!现在所有银行都在断我的粮!你满意了?!”
河面上吹来一阵夜风,带着潮湿的水汽。
“资本无祖国,但资本家有。”江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句话,是你去年在港城金融峰会上说的吧?当时你说,真正的金融家应该超越国界,成为全球资本的掌舵人。”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
“既然你想毁灭秩序,就要做好被秩序吞噬的准备。”江潮继续说,“现在,秩序开始反噬了。”
“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贺君诚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哀求,“我在瑞士有账户,在开曼有基金!我们合作!一起做空港币!我知道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江潮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让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贺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江潮说,“我做空泰铢,不是为了赚钱。至少不全是。”
他顿了顿,望向漆黑河面远方。
“我是为了告诉你,也告诉所有像你这样的人——这片土地,不是你们的赌场。”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沈建南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结算完成了吗?”江潮问。
“完成了。”沈建南连忙说,“五十亿美金,已经全部进入我们在开曼的离岸账户。不过江总,这么多现金不转回国内吗?集团那边现金流还紧张着……”
“全部换成黄金。”江潮站起身,“现货,期货,期权,所有能买的黄金头寸,在接下来一周内建仓完毕。”
“黄金?”沈建南愣住了,“可是现在金价在跌啊,而且……”
“按我说的做。”
江潮走到码头边缘,望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晨光还未完全升起,但黑夜已经快到头了。
他回到桌前,从包里取出一张东南亚地图,铺在桌面上。手指从曼谷一路向北移动,越过边境,最终停在那个弹丸之地。
港城。
江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那个位置,缓缓画了一个圈。
沈建南凑过来看,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红圈,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鲜艳得像血。
“江总,这是……”
“下一个风暴眼。”江潮收起笔,抬头看向沈建南,“通知所有高管,三天后回港城开会。真正的仗,还没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