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合严实了。
门闩落下的那一刻,楚清歌挺了一路的背脊像是被人抽了筋,猛地弯了下去。
她扶着桌沿,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坐到了圆凳上。
屋子里没点灯,昏昏暗暗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勉强照亮了她手边那方冷硬的桌面。
楚清歌手背挡在眼前,挡住了那点微弱的光。
她没出声。
喉咙里像是堵了块铅,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吸气。
手背上慢慢洇开一片湿凉。
那不是恐惧。
恐惧这东西,她在侯府那十年早就尝够了,早就麻木了。
也不是愤怒。
愤怒得等刀拿稳了,血放出来了,才会有。
她现在心里头空落落的,疼得发慌。
采薇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像只虫子一样钻在她耳朵里——*“夫人倒在榻上,脸都白了,手还在抓着衣襟……奴婢躲在屏风后,手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母亲死的时候,身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唯一的目击者,是个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宫女。
楚清歌手指紧紧扣着眼眶。
娘这辈子,信佛,信善,信那个把她当亲姐妹的太后。
结果呢?
信成了毒药,善成了催命符。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走在一群豺狼窝里,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把刀捅进了心窝子。
“没良心……”
楚清歌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这世道。
眼泪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摔成了八瓣。
但这哭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
楚清歌猛地把手从眼前拿开,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抹。
“行了。”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闷,“哭死也活不过来。”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对着外头那片黑漆漆的院子喊了一声:
“雪衣——去打盆水来。”
外头守夜的雪衣应得飞快:“得嘞!小姐,您是要热的还是凉的?”
“凉的就成。”
楚清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要快。”
没多大一会儿,雪衣端着个铜盆进来了。
屋里没灯,她借着月光把帕子拧干了,递过去。
“小姐,您擦擦?”
雪衣眼尖,看着楚清歌那有些红肿的眼皮,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但她嘴上跟缝了线一样,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只是一脸恭敬地伺候着。
楚清歌接过帕子,往脸上狠狠擦了两把。
冰凉的水激得人一激灵,那股子酸意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没事。”
楚清歌把帕子扔进盆里,“去睡吧。明早还有事。”
“是。”
雪衣端着盆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楚清歌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风里晃荡。
树影婆娑,落在地上像个张牙舞爪的鬼。
楚清歌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
“娘……”
她看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是谁了。”
风一吹,树叶子沙沙响了两声,像是谁在叹气。
楚清歌手垂下来,眼里那点水光早就干了。
“您等着。”
她说,“那杯茶,我给她端回去。”
正说着,院门口突然传来“笃”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谁往里头扔了个石子。
楚清歌警觉地转头,目光落在那扇闭着的月亮门上。
门缝底下,躺着个油纸包。
还有一张折起来的信笺。
楚清歌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那油纸包还没拆开,就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甜味。
她展开那张信笺。
上头没头没尾,就写了一行字,字迹挺拔,力透纸背:
“甜的,吃了会好一点。”
没有署名。
楚清歌盯着那行字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神情有些缓和。
她拆开油纸包。
里头是几颗包着霜糖的蜜饯,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牙根发软。
“萧绝……”
楚清歌手捏着那颗蜜饯,低声念了一遍这名字。
这人,倒是比以前会疼人了。
她把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儿在舌尖上炸开,瞬间冲淡了嗓子眼里的那股苦涩。
楚清歌嚼了两下,把那张信笺折好,塞进袖子里。
“行。”
她含着那股子甜味,看了一眼门外那漆黑的回廊,“算你识相。”
正说着,她突然听见外头回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暗卫,也不是送蜜饯的人。
是府里的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在院门口停下,压着嗓子喊:
“郡主!郡主睡了没?”
楚清歌眉梢一抬:“怎么了?”
那小厮趴在门缝上:“王爷让小的来传话——宫里出事了!”
楚清歌手里的蜜饯核差点没噎住:“什么事?”
“太后那边……”
小厮咽了口唾沫,“听说长信宫走水了,烧了个偏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