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茶给您搁这儿了。”
雪衣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把手里的红泥小火炉放在桌上,顺手添了勺水进去。
楚清歌坐在窗前,手肘支在窗框上,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外头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小姐?”
雪衣看自家主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您这都发呆半晌了,外头那树皮都被您盯出一层油来了。”
楚清歌这才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擦桌子的雪衣,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雪衣。”
“哎,奴婢在呢。”
雪衣停下手里的动作,凑过来,“您想吃啥?还是想去哪儿溜达?”
楚清歌没接话,手指在袖子里捏着那张刚放进去的旧信纸,指尖有些发白。
“你觉得……”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前世的王爷,真的没有一点点真心吗?”
雪衣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了桌上。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楚清歌。
“我的小姐哎,您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雪衣赶紧捡起抹布,凑到楚清歌跟前,“今儿个晌午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那杀千刀的……那王爷前世把您关着,那是真心吗?那是占有欲!”
楚清歌摇摇头,视线落在桌角的茶壶上。
“我翻到了一些旧东西。”
她没说是信,只是含糊了一句,“有些不确定了。”
雪衣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也不擦桌子了,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
“奴婢斗胆说一句。”
雪衣压低了声音,表情难得正经了些,“小姐,前世您恨他,是因为您觉得他骗了您,把您当个物件儿锁在王府里。可奴婢琢磨着,这男人啊,有时候蠢起来连自己都骗。”
楚清歌转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爷前世若是真对您没半点意思,哪怕是占有的意思,他也犯不着天天往侯府门口跑。”
雪衣撇撇嘴,“奴婢以前跟您说过这事,那时候您正心烦着呢,非说奴婢看花了眼。”
楚清歌心里一动。
记忆里,确实有过这么几回。
那时候她刚被赐婚没多久,还没进王府。雪衣偶尔会回来说一句——“小姐,摄政王今日又在府外那棵大树底下站了一刻钟,也不进来,就在那转悠。”
当时她是怎么回的?
楚清歌记得清楚。
当时她正在试那身嫁衣,听到这话,头都没抬,冷笑了一声说:
“他是来勘查地形的。看怎么把我绑进去最顺手。”
雪衣摊摊手:“您瞧瞧。那时候奴婢就说,哪有人勘查地形还带个暖手炉的?还在大夏天。”
楚清歌愣住了。
大夏天……带暖手炉?
她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细节,只是那时候她满心都是恐惧和抗拒,把这些细节都当成了那个男人的虚伪做派,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身影,那个站在巷口吹冷风的傻子。
那个大夏天手里捏着个暖手炉,只为了让自己手心有点温度,好去碰一碰那树干——那树干是她平日里最爱摸的地方。
楚清歌突然觉得嗓子眼发堵。
“我现在……”
她把视线转回窗外,“不太确定了。”
雪衣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奴婢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奴婢知道,这世上没谁会为了一个不稀罕的人,天天跑断腿。”
她说完,也不再多嘴,安静地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剩下了楚清歌一个人。
她坐在那儿,动也没动,直到那炉子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过了许久。
楚清歌伸手,从衣领里把那枚一直贴身戴着的玉佩掏了出来。
玉佩温润,上头刻着那两个纠缠不清的字——“绝歌”。
这是萧绝这辈子给她的。
也是他前世想给,却没来得及送出来的。
楚清歌手指摩挲着那两个字,指腹下的触感有些粗糙,那是刻痕。
“如果前世的你……”
楚清歌对着那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的尘埃。
“也有点真心的话。”
她停了一下,手指收紧,把那枚玉佩稳稳地握在了手心里。
“那这枚玉佩,我就不白收。”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雪衣去而复返,这回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
她喘着粗气,“宫里头传来的信儿——太后娘娘醒了之后,突然下了一道懿旨!”
楚清歌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玉佩被她一把塞回衣领里。
“什么懿旨?”
“太后说……”
雪衣咽了口唾沫,“说长信宫昨儿个走水,烧毁了几卷经书,要召各府诰命进宫陪她祈福三天。点名要您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