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看着沈建南捂住话筒的样子,嘴角扯了扯:“谈什么?谈怎么分我的尸?”
沈建南压低声音:“他说想见面,就在半岛酒店,就你们两个人。”
“告诉他,我没空。”江潮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排队取钱的人群,“让他等着,我会去找他的——但不是现在。”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建南挠了挠头:“老板,咱们现在怎么办?贺君诚这招太狠了,今天早上已经有七家分行报告现金告急。”
江潮转过身,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报纸上。最上面那份小报的头版,赫然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背影很像他的人,在曼谷某夜总会里,正把大把钞票撒向空中。标题用粗黑体写着:“破产富豪夜场买醉,撒钱求饶只为续命”。
“这照片P得还挺像。”江潮居然笑了,“贺君诚就这点本事?”
“可老百姓信啊!”沈建南急了,“现在街面上都在传,说您在国外赌输了,把公司的钱全赔光了,所以才导致银行挤兑……”
“那就让他们传。”江潮拿起那份小报,随手扔进垃圾桶,“晚意那边准备好了吗?”
“林总已经安排下去了,全港一百二十三家潮起超市和便利店,上午十点统一行动。”
江潮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七分。
“走,去最近的门店看看。”
* * *
旺角,潮起生活超市门口。
早上排队取钱的人流还没散,超市门口已经挂出了新的红色横幅:“支持港币,购物满百返二十现金券”。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所有收取港币现金,将现场封箱运往银行存储”。
林晚意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正站在门口指挥工作人员。她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箱子准备好了吗?每个收银台配两个,一个装满了立刻换另一个。”
“林总,银行那边说运钞车十点半到。”
“让他们提前,十点十五分必须到第一站。”
江潮和沈建南从人群中挤过来时,林晚意刚挂断手里的对讲机。她转头看见江潮,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太乱。”
“来看看你准备的视觉冲击。”江潮朝超市里望了一眼,收银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少人手里攥着港币,正等着结账。
林晚意压低声音:“按照你的计划,所有门店今天会回收至少三千万港币现金。运钞车会在全港巡回,每装满一车就拉去中银存钱,全程媒体跟拍。”
“记者安排了吗?”
“安排了六家电视台,还有路透社和彭博社的驻港记者。”林晚意顿了顿,“但江潮,这样真的够吗?贺君诚那边……”
“他还会出招的。”江潮平静地说,“所以我们要出更狠的招。”
十点整,超市开门。
人群涌了进去。货架上的米、油、罐头被迅速清空,收银台的点钞机哗哗作响。工作人员把收来的现金整齐码放进透明塑料箱,每装满一箱就贴上封条,抬到门口。
十点二十分,第一辆运钞车抵达。
穿防弹衣的押运员下车,在记者镜头前将八个装满现金的箱子搬上车。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个老太太挤到林晚意面前,手里攥着几张千元港币:“姑娘,这钱存进银行,真的安全吗?”
林晚意接过钱,认真点头:“阿婆,您放心。潮起集团用自己的信誉担保,港币不会倒,香港也不会倒。”
老太太颤巍巍地把钱递进收银台,看着工作人员把它放进透明箱子,这才松了口气。
江潮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转身对沈建南说:“联系莫妮卡,告诉她,我要做全球直播专访。”
“现在?”
“今天下午三点,就在潮起总部天台。让她带上CNN的团队。”
* * *
下午两点五十分。
潮起集团总部天台已经布置成了临时直播间。背景是维多利亚港,远处中环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三台摄像机对准了中央的白色沙发,莫妮卡正在补妆。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江潮从楼梯走上来,她立刻站起身。
“江先生,您确定要在直播中说这些?”莫妮卡手里拿着采访提纲,眉头微皱,“按照您提供的资料,您将公开承认在泰铢战役中亏损,同时宣布一项……超过百亿港币的收购计划?”
“有问题吗?”
“这太冒险了。如果您承认亏损,市场对您的信心会进一步崩塌。而收购计划需要真金白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您现金流紧张……”
江潮在沙发上坐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所以这才是好故事,不是吗?”
三点整,直播信号接通全球。
莫妮卡面对镜头,用流利的英语开场:“各位观众,这里是CNN全球直播。今天我们邀请到的,是近期处于金融风暴中心的潮起集团创始人——江潮先生。”
镜头转向江潮。
他看起来平静得不像话,甚至对镜头笑了笑。
“江先生,首先请问,对于今天早上《港岛快讯》刊登的您在曼谷夜总会的照片,您作何回应?”
“假的。”江潮说得干脆,“我上个月根本没去过曼谷。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借这个机会,向全球投资者宣布两件事。”
莫妮卡配合地问:“哪两件事?”
“第一,潮起集团在本次泰铢汇率波动中,确实出现了账面亏损。”江潮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对着镜头展开,“这是我们的持仓记录。我们做空泰铢的头寸,因为泰国央行突然实施资本管制而无法平仓,目前浮亏约两亿三千万美元。”
天台上一片寂静。连摄影师都愣住了。
莫妮卡深吸一口气:“您……公开承认亏损?”
“为什么不呢?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江潮把文件放下,“但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是——潮起集团将启动一项‘港城核心资产回购计划’。”
他又拿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
“未来三个月,我们将动用现金,私有化三家上市公司:港岛电力、九龙巴士、以及中华煤气。这三家公司目前的市值,相比年初已经腰斩,但它们拥有香港最核心的基础设施和特许经营权。”
莫妮卡的声音有些发颤:“这需要多少资金?”
“初步估算,一百二十亿港币。”江潮看向镜头,目光锐利,“钱从哪里来?我可以透露一点——我们在海外有充足的流动性资产。今天,就在此刻,我们已经开始调集资金。”
说着,江潮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当众按下号码。
电话接通,他按了免提。
沈建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嘈杂:“老板?”
“建南,苏黎世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好了,瑞士银行同意接收全部头寸。”
“清空所有黄金持仓,换成恒生指数看多期权。”江潮一字一句地说,“执行价八千点,期限三个月。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全部?老板,那可是五吨……”
“全部。”
“明白了,我马上办。”
江潮挂断电话,把卫星电话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重新看向镜头:“这就是我的态度。我看好香港,看好港币,看好恒生指数。如果有人想做空这座城市,我会用每一分钱,跟他们赌到底。”
直播信号切断的瞬间,天台上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恒指动了!”
所有人冲向天台边缘的栏杆。楼下交易大厅的玻璃幕墙内,可以看到交易员们突然全部站了起来,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抓着电话大喊。
莫妮卡看着江潮,声音有些干涩:“您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江潮望向维多利亚港,“意味着贺君诚抛出的每一手股票,现在都会有人接盘。”
“接盘的是谁?”
江潮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是那支隐藏在幕后的“民间金融稳定基金”,是那些在过去几个月里,通过潮起集团遍布全港的零售网络,悄悄吸纳散户港币存款而形成的资金池。一百二十家门店,每天数千万的现金流,三个月时间,已经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市场的暗流。
而现在,这股暗流浮出水面了。
他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江潮接起来,听见对面传来贺君诚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江潮,你他妈在玩火。”
“贺先生,这才刚刚开始。”江潮平静地说,“你抛多少,我接多少。咱们看看,是你借来的股票多,还是我手里的现金多。”
电话被狠狠挂断。
江潮收起电话,转身看向还在发呆的莫妮卡:“采访结束了,莫妮卡小姐。谢谢你提供的平台。”
他走下天台时,听见身后传来莫妮卡对制片人急促的声音:
“快,联系总部!头条要改——不是《破产富豪的最后狂欢》,是《百亿豪赌:一个疯子与一座城市的对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