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楚清歌掀开车帘,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侯府门口堵着的那几个护院,原本是想拿乔,见这阵仗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亲戚家马车。结果一看车里下来的是楚清歌,那腰杆子瞬间就软了。
“大……大小姐?”
领头的护卫队长把手里的刀把子一松,脸上堆起笑,“您这是回府了?侯爷刚还念叨着呢……”
“念叨个屁。”
雪衣在后面啐了一句,把车门关上,“我家小姐是来看人的,不是来听你们废话的。滚一边去。”
那队长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看着楚清歌那身摄政王府的郡主服饰,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乖乖退到了台阶下面。
楚清歌也没理他们,径直跨进了那扇朱红的大门。
侯府里头还是老样子,只是因为太后崩了,各处都撤了红绸,挂上了白幡,看着倒比平时顺眼了些。
她没去正厅,也没去见那个让她心堵的父亲,转身就往西边的侧院走。
那是楚清舞住的地方。
西角门锈迹斑斑,里头的院子也没个动静。
楚清歌走到楚清舞那屋门口,抬手叩了一下门板。
“叩、叩。”
动作不重,但在这种丧期里,声音显得格外脆。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跑,然后撞到了什么东西,“哐当”一下。
“谁呀?”
楚清舞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股子虚劲儿,“这会子……这会子有什么事?”
“我。”
楚清歌回了一个字。
门里静了有两息。
然后门栓被猛地抽开了。
楚清舞站在门口,身上穿了件半旧的素服,头发也没怎么梳,看着有些乱。
看到楚清歌的那一瞬间,楚清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下,像是见了鬼似的。
“姐……姐姐?”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抓着门框,“您……您怎么来了?王府那边……不是说您忙吗?”
“怎么?”
楚清歌迈步进屋,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桌上的茶具还是几年前那套,边上都磕出了豁口。
“我不该来?”
楚清歌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楚清舞,“回自己家看看庶妹,还要挑日子?”
“不……不是。”
楚清舞赶紧关上门,转过身来倒茶,“姐姐身份尊贵,又是摄政王府的郡主,妹妹这不是……怕招待不周吗?”
她拿茶壶的手有些抖,水倒出来的时候洒了一半在桌面上。
“啪嗒。”
水溅湿了楚清歌的袖口。
楚清舞吓得一缩手:“哎呀!我……我给姐姐擦擦……”
她慌乱地去拿帕子,结果把旁边的茶杯盖子也给碰掉了,滚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楚清歌看着她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眼神有些沉。
“行了。”
楚清歌伸出手,按住了楚清舞还在发抖的手腕,“别擦了。”
楚清舞僵住了,抬头看着她,眼里全是惊惶:“姐姐……”
“清舞。”
楚清歌没松手,力道也不大,但就是让她动弹不得,“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论姐妹情深的。你也知道,咱俩没那么深。”
她盯着楚清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当年父亲被诬陷通敌的那封密报——你是不是见过?”
楚清舞的身子猛地一颤,眼里的惊惶瞬间变成了恐惧。
“姐姐……姐姐你说什么呢?”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什么密报。父亲的事……那是冤案,我怎么会……”
“你的手在抖。”
楚清歌打断她,“而且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
楚清舞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但没缩动。
“看着我。”
楚清歌声音沉了几分,“我今天不是来替父亲问罪的,我也不是来抓你去见官的。我只想知道真相。你是个什么性子,咱俩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我清楚。”
“你没那么大胆子通敌,也没那个脑子去伪造文书。”
楚清歌松开了她的手,“但我知道,你那时候经常往林姨娘——也就是你母亲院里跑。有些事,你肯定经了手。”
楚清舞咬着嘴唇,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害父亲的信。”
楚清歌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我那时候……母亲说那是父亲要急用的家书,怕被人看见,让我悄悄送出去。”
楚清舞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她说那是给宰相府的一个管家的,说是……说是为了给侯府铺路。”
“宰相府的管家。”
楚清歌眼神一冷,“那个管家叫什么?长什么样?”
楚清舞摇摇头:“我不认识。每次都是在巷子口的那个石狮子后面交接的。那人戴着斗笠,我看不清脸。”
“那信呢?”
楚清歌问,“是你亲手写的?”
“不……不是我写的。”
楚清舞赶紧摆手,“是……是母亲院里的翠儿写好给我的。她让我别多嘴,送完就回来。”
楚清歌眉头皱了起来。
“翠儿?”
她记得这个名字。林若雪身边的陪嫁丫鬟,以前是个只会端茶倒水的,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翠儿人呢?”
楚清歌追问,“还在侯府吗?”
楚清舞听到这话,身子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没……没了。”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件事过了没几个月,翠儿就……就被母亲打发去庄子上了。说是……说是她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
“偷东西?”
楚清歌冷笑了一声,“我看是灭口吧。”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那翠儿被发卖到哪个庄子了?你知道吗?”
楚清舞摇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不知道。母亲没说,我也没敢问。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是不是害了父亲?”
“你现在知道怕了?”
楚清歌看着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当初你经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楚清舞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楚清歌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清舞。”
楚清舞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这几天别出院子。”
楚清歌背对着她,“还有,要是林若雪再让你送什么东西,你就装病。要是送不出去了,就把东西吞肚子里。”
说完,她也不管楚清舞听没听懂,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风有些大,吹得那白幡乱舞。
楚清歌刚走出侧院的月亮门,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小丫鬟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探头。
那丫鬟一见楚清歌,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站住。”
楚清歌喊了一声。
那丫鬟跑得更快了,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楚清歌也没追,只是看着那丫鬟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沉。
那是林若雪院里的人。
看来这侯府里,盯着楚清舞的人,不止她一个。
“小姐,您问出什么了?”
雪衣迎上来,小声问,“那蠢丫头说什么了?”
“说了个名字。”
楚清歌把袖子里的名单捏紧了些,“翠儿。还有宰相府的一条暗线。”
她看了一眼侯府正厅的方向,那里隐约透出点灯光。
“走,回府。”
楚清歌转身往外走,“告诉萧绝,让他查那个‘翠儿’。还有……”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被风刮得呼呼作响的白幡。
“告诉父亲,让他好好守着这个家。别等哪天家被人拆了,他还以为是在修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