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查案太累,楚清歌睡得并不沉。
半梦半醒间,像是听见窗外落了雨,又像是听见谁走动的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漆漆的,没一点动静。
楚清歌坐起来,靠在床头听了会儿。
没雨声,没风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打更的梆子响。
“咚——咚——”
两更天。
她正准备重新躺下,眼光却突然被窗纸上的一团影子勾住了。
那不是月光。
月光是冷的,白的。
这光却泛着暖黄色,把窗棂上的雕花映得影影绰绰,像是在那层薄纸上糊了一层金。
楚清歌眉头皱了一下。
谁在外头?
她披上一件薄袄,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一条缝。
院子外头静悄悄的。
只有那扇院门边,那块用来挡门的青石墩子上,放着盏灯。
那不是那种挂在檐下的大灯笼,也不是萧绝前几日提着的那种破旧提灯。
那是一盏做得极精巧的琉璃罩子手灯,只有巴掌大,底座上雕着几朵连心莲。
灯火在琉璃罩子里跳动,并不亮,只能照亮门前那一方小小的台阶。
周围是一片浓稠的黑夜,唯独那一小块地方,像是被人特意圈出来的。
楚清歌推窗的手顿住了。
她在秋水院住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见这院门口亮灯。
是谁?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给人点灯?
她没推开窗子,也没出去。
只是看了那盏灯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合上了窗户,重新躺回了床上。
那一夜,那团暖黄的光一直透过窗纸映进来,没灭过。
……
第二天一早。
雪衣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楚清歌正坐在妆台前梳头。
“昨儿个晚上睡得可好?”
雪衣把铜盆架好,絮絮叨叨地碎嘴,“奴婢听说昨夜风大,我还怕小姐这院子那几棵树又要吵着人呢。”
“没吵着。”
楚清歌把梳子放下,“昨夜倒是挺静。”
她看了一眼雪衣,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昨晚上,院门口那盏灯是谁放的?”
雪衣正拿着布巾的手抖了一下,脸上瞬间堆起了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怪样儿。
“哦,那个啊。”
雪衣把布巾递过去,“小姐您看见了?那是王爷昨儿个半夜亲自送来的。”
“亲自送来?”
楚清歌擦了擦脸,“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给我点灯?”
“可不是嘛。”
雪衣把声音压低了点,像是怕被谁听去似的,“听门房的小六说,王爷昨儿个站在院门口差不多一刻钟。先是把那地上的落叶给捡了捡,后又嫌那石墩子不干净,拿袖子擦了两遍,才把灯放上去的。”
楚清歌动作顿住:“他放灯做什么?”
雪衣眨眨眼:“王爷说……怕小姐半夜醒了怕黑。”
楚清歌拿着布巾的手紧了紧。
怕黑?
她上辈子死过一回,这辈子杀人都不带眨眼,怕黑?
这借口找得真够烂的。
“行了。”
楚清歌把布巾扔回盆里,“以后别让他瞎忙活。我不怕黑。”
“是嘞。”
雪衣应着,转身去收拾床铺,嘴里却小声嘀咕了一句,“王爷还说,不怕最好,就当是个摆设看个亮儿呗,反正王府里的灯油也不值钱。”
楚清歌听见了,没回话。
……
这一天,那盏灯白天被收走了。
那是王府的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来,把灯提走,连个火星子都没留。
可到了晚上。
楚清歌刚吹了屋里的灯躺下,那窗纸上又映出了那团暖黄。
一连三天。
每天早上那灯准时消失,到了晚上子时刚过,那团光又准时亮起来。
不多不少,就照亮门口那两步远的路。
第四天晚上。
楚清歌没睡。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就等着那团光亮起来。
果然。
子时刚过。
院门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走过。
紧接着,那琉璃罩子里的火苗跳了一下,亮了。
楚清歌把书放下,披上那件薄袄,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风有点凉。
她走到院门口,看着那盏还在跳动的灯。
那火苗刚点上去,还有些不稳,在风里晃悠着。
她抬起头,往回廊那头看去。
回廊尽头,那个身影正转身往另一边走。
玄色的衣袍,宽肩窄腰,走起路来一步都不停顿,那是萧绝。
他没走远。
似乎是因为刚才点火的时候多待了一会儿,这会儿脚步看着有些急。
他没回头。
大概是是觉得只要灯亮了,这事儿就算完了,没必要再回头看一眼。
楚清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的阴影里。
她没叫住他。
也没说那句卡在喉咙口的“谢了”。
她只是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盏灯微凉的琉璃罩。
“啧。”
她低声啧了一下,嘴角却动了一下。
“真当我怕黑?”
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屋,把门轻轻掩上。
那盏灯依旧亮在门口,把那一小片台阶照得暖烘烘的。
风吹过,灯芯爆了个灯花。
“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