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港府那边出招了!”
沈建南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江潮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中环街道上拥挤的人流。窗玻璃上倒映着他平静的脸。
“隔夜拆借利率调高到百分之三百。”沈建南把刚收到的传真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疯了,这简直是疯了!借一百万港币,隔夜利息就要三万!”
江潮转过身,拿起传真扫了一眼。
利率调整通知上盖着金融管理局的红章,生效时间就是今天下午三点——距离现在还有四十分钟。
“不是疯了,是逼不得已。”江潮把传真放回桌上,“贺君诚那帮人借了太多港币去做空,现在港府把资金成本拉高,就是要让他们每天流血。”
沈建南擦了擦额头的汗:“可咱们的融资成本也会跟着涨啊!”
“我们借了多少?”江潮问。
“不到二十亿,主要是短期周转。”沈建南翻着账本,“但利息这么高,一天就是六千万的支出……”
“贺君诚那边呢?”
沈建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至少借了两百亿港币做空头寸。按这个利率算,一天利息就要六亿港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潮走到电脑前,敲击键盘调出【基础信息查询】界面。屏幕上跳出泰丰行的资料——这家注册在九龙的地下钱庄,表面上做珠宝兑换生意,实际上却是香港最大的非法资金拆借平台之一。
前世记忆里,泰丰行在1997年11月被廉政公署查封,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亿港币。老板陈泰丰潜逃泰国,三年后在曼谷一家按摩院里被抓。
而现在,查询结果显示泰丰行近一周的资金流出记录中,有七个账户与贺君诚控制的离岸公司存在关联交易。
“建南,”江潮盯着屏幕,“廉政公署的举报电话是多少?”
沈建南怔住了:“您要……”
“匿名举报。”江潮已经拿起电话,“就说泰丰行涉嫌洗钱和非法资金拆借,证据嘛……告诉他们去查最近一周从瑞士银行汇入的七笔转账,收款人都是陈泰丰的亲戚。”
电话接通了。
江潮压低声音,用带着潮汕口音的粤语快速说完举报内容,然后挂断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沈建南站在旁边,看着江潮平静地放下话筒,后背一阵发凉。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老板不仅懂金融,更懂怎么在灰色地带里下刀子。
“现在,”江潮看了眼墙上的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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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分。
贺君诚在交易室里盯着电脑屏幕,额头上青筋暴起。
“利息!又是利息!”他抓起桌上的计算器狠狠砸向墙壁,“一天六亿!他们怎么不去抢!”
操盘手们低着头不敢说话。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贺君诚粗重的喘息。
“老板,”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操盘手小声说,“泰丰行那边说……说今天不能再给我们拆借了。”
“什么?”贺君诚猛地转身,“陈泰丰那个王八蛋收了我三千万手续费,现在跟我说不能借?”
“他说……说金管局查得紧,要避避风头。”
贺君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资金链。
这个词像鬼一样缠着他。做空头寸需要不断借入港币卖出,等价格跌了再买回来还掉,赚取差价。但现在港币借入成本高得离谱,而恒指虽然跌了,却始终没跌破他预期的7000点大关。
更可怕的是,他为了放大收益,用了二十倍杠杆。
这意味着只要市场价格反向波动百分之五,他就得追加保证金。否则交易所会强制平仓——到那时,所有亏损会瞬间变成现实。
“还有多少可用资金?”贺君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镜操盘手敲了几下键盘:“不到八亿港币。但如果今天收盘前恒指不跌破7500点,我们还需要补缴十二亿保证金。”
贺君诚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CNN直播时自己的豪言壮语,想起那些国际对冲基金经理举杯祝贺的场面,想起自己说的那句“香港的外汇储备撑不过三天”。
现在,撑不过三天的好像是他自己。
“老板!”另一个操盘手突然喊起来,“潮起集团在抛售汇丰股票!”
贺君诚冲到屏幕前。
交易记录显示,潮起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正在小批量卖出汇丰控股,虽然每笔只有几十万股,但在这种敏感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市场放大。
“江潮也在撤?”贺君诚眼睛亮了起来,“连他都扛不住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如果连江潮这种本地巨头都在抛售,说明救市资金可能已经耗尽。那么恒指跌破7000点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旦跌破,他的空头头寸将带来超过五十亿港币的利润。
足够覆盖所有利息,足够让他成为这场战役的最终赢家。
“把我们剩下的钱,”贺君诚咬着牙说,“全部加空!目标位——6900点!”
“老板,这太冒险了……”眼镜操盘手想劝。
“闭嘴!”贺君诚吼道,“现在不拼,等死吗?江潮都撤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港府没子弹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交易指令下达。
八亿港币的卖空单涌入市场,恒指应声下跌,瞬间击穿7500点关口。
贺君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
7490……7480……7470……
跌啊,继续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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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潮起集团总部。
江潮看着恒指跌破7500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总,”沈建南紧张地说,“咱们刚才那点抛售,好像被贺君诚当成信号了。他现在在疯狂加空。”
“我知道。”江潮说。
“那咱们要不要……”
“不用。”江潮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港交所主管李小加沉稳的声音:“江先生。”
“李主管,”江潮开门见山,“裸卖空的行为,港交所准备什么时候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们已经开会讨论过了。”李小加说,“下午三点半会发布公告,从明天起,所有卖空交易必须事先借入标的证券,禁止无券卖空。同时,对于已经存在的裸卖空头寸,给予三个交易日补足证券,否则强制平仓。”
江潮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三点零五分。
“公告能提前到三点二十发布吗?”他问。
李小加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江先生,”他终于开口,“我能问为什么吗?”
“因为三点二十五分,会有一批人爆仓。”江潮平静地说,“如果他们在爆仓前看到这条公告,可能会想办法补救。但如果爆仓后才看到……那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小加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我明白了。”他说,“三点二十,公告准时发布。”
电话挂断。
江潮放下话筒,看向沈建南:“通知我们所有的合作券商,三点二十开始,停止向任何做空机构出借证券。”
沈建南睁大眼睛:“那贺君诚他……”
“他借不到券补仓,又面临强制平仓。”江潮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你说,一个杠杆二十倍的空头,在利率百分之三百的环境下,资金链断裂,又突然被切断所有补救渠道——”
他转过身,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会死得多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