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把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拍在桌上。
“张茂、李如松、赵济。”
他拿起笔,在三个名字上各画了个圈,“这三人就是太医院里最有嫌疑的。怎么撬开他们的嘴,得看点手段。”
楚清歌看着那三个名字。
“直接抓了审?”
“不行。”
萧绝摇头,“打草惊蛇。林若雪那边盯着呢,稍有风吹草动,这线索就断了。”
他把纸收起来,“我有个法子。就说王妃身子不适,这阵子总做噩梦,请太医院的人来瞧瞧。一次请一个,轮流着来。”
楚清歌挑眉:“让我装病?”
“反正你最近脸色也不好看。”
萧绝看她一眼,“就当顺水推舟。”
楚清歌没反驳。
这招虽笨,但管用。
……
第一天来的是太医院院判,张茂。
这老头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走路都慢吞吞的,一看就是那种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只会开平安脉的老油条。
“王爷,王妃。”
张茂进来就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听闻王妃夜不能寐,老臣特来请脉。”
楚清歌伸出手,搁在脉枕上。
张茂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
过了好半晌,他才收回去手。
“王妃脉象平稳,稍有些肝火郁结。”
张茂笑着说,“无大碍。老臣开一副清心安神的方子,吃三天便好。”
楚清歌看着他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心里冷笑。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谁来都是这一套。
“李院判。”
楚清歌手搭在扶手上,“我这阵子不仅睡不着,还总觉得身上发冷。我以前听人说过一味药,叫‘西夷草’,你说这药能不能治我的病?”
张茂脸上的笑意没变。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西夷草?”
他捋了捋胡子,“那是极西之地的草药,药性猛烈,多用于祛风湿痛症。王妃这病是心病,用不得这虎狼之药。”
“哦?”
楚清歌看着他,“那若是配上曼陀罗子呢?”
张茂依旧面色如常,只是把药箱合上了。
“王妃说笑了。曼陀罗子有毒,西夷草性烈。这二者若是配伍,那是杀人的方子。太医院向来严令禁止。”
他站起身,躬身道,“王妃若是信得过老臣,这安神药还得按时吃。至于那些偏方怪方,听不得。”
这老头,稳得像块石头。
太稳了。
稳得就像是早就背好了台词,等着有人来问似的。
楚清歌挥挥手:“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张茂提着药箱走了。
从头到尾,没半点破绽。
但楚清歌知道,这没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
第二天来的是李如松。
这人四十来岁,长得白白胖胖,是个管库房的,油水养得不错。
他一进门,眼神就在王府书房的那些摆设上转了一圈,那股子贪婪样儿藏都藏不住。
“王妃身子不适?”
李如松坐下来,伸手诊脉,“下官瞧着王妃这脉……有点虚。”
他摸着下巴,“这虚症,得补。”
楚清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他开了几味名贵的补药后,楚清歌才开口。
“张大人。”
楚清歌声音放轻了些,“我听说这宫里有一味药,叫西夷草。你管着库房,应该见过吧?”
李如松正在写方子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墨点。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把笔放下。
“王妃有所不知,那西夷草是贡品,库房里哪能随便见着。”
他把方子递过去,“不过王妃若是想用,下官回头去库房翻翻陈年的旧账,说不定能找出点边角料来。”
他说得轻松,但楚清歌看见了。
他搭在脉枕边上的食指,极快地弹了一下。
那是下意识的紧张。
他在怕。
怕的不是这味药,而是怕这药被人提起。
“那就有劳张大人了。”
楚清歌接过方子,“去吧。”
李如松走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些。
……
第三天,来的是赵济。
这人是三人里最年轻的,也是当年被赶出宫的那个。
现在他在京城开了家医馆,名声还行,但日子肯定不如在宫里舒坦。
他一进王府,背就挺得直直的,看着有些拘谨。
“草民赵济,给王爷王妃请安。”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起来吧。”
萧绝坐在旁边喝茶,声音淡淡的,“看个病而已,不用这么大礼。”
赵济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走到楚清歌面前。
他诊脉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冰凉。
“王妃……脉象郁结。”
赵济低着头,声音发抖,“草民……草民开个疏肝解郁的方子。”
楚清歌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模样。
就是他了。
“赵大夫。”
楚清歌突然问,“你可曾听说,西夷草和曼陀罗子配伍的方子?”
赵济的身子猛地一颤。
反应比前两个都要大。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着楚清歌。
那一瞬间,楚清歌看清了他眼底的恐惧。
那是见了鬼的表情。
“那个方子……”
赵济声音发颤,“太医院……禁用。”
“禁用?”
楚清歌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那你见过吗?”
赵济喉结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见过。
但看着楚清歌那双像是能看穿人心的眼睛,那句谎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下官……”
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见过一次。”
“在哪见的?”
楚清歌追问。
赵济的手死死抓着药箱的带子,指节发白。
“十……三年前。”
他咬着牙,“在……在院判大人的书房里。”
楚清歌眼神一冷。
“好了。”
萧绝突然开口,打断了赵济的话,“行了,开方子吧。本王不想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赵济如蒙大赦,飞快地写了个方子,连笔都拿不稳,字迹歪歪扭扭的。
“草民……草民告退。”
他也没等楚清歌说话,抓起药箱就往外走,那脚步踉踉跄跄的,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门关上了。
屋里静了下来。
萧绝把茶杯放下:“听见了?”
“听见了。”
楚清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三年前,张茂的书房。”
她转过头,看着萧绝,“赵济这人,胆子最小,心里藏不住事。他知道点什么,但他不敢说。”
萧绝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我会派人盯着他。”
他说,“尤其是他回医馆之后,看有没有人找他。”
楚清歌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赵济消失的方向。
“他怕的不是我。”
楚清歌低声说,“他怕的是说出那件事之后——有人会找到他。”
萧绝走到她身后:“所以,只要他不说,他就能活。”
楚清歌回头看了萧绝一眼。
“那就让他闭嘴。”
楚清歌说,“我们要的不是他的命。我们要的是——那个配药的人。”
萧绝看着她,眼神沉了沉。
“明天。”
他说,“明天我让暗尘去查张茂。这老东西,这回跑不掉了。”
楚清歌没说话。
她看着门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盏琉璃灯又被点亮了。
就在这时候,暗尘的身影突然从房梁上飘了下来。
“王爷。”
暗尘手里捏着张纸条,“刚刚收到的消息。赵济刚出王府,就有一辆马车撞了他一下。”
萧绝眼神一冷:“谁干的?”
“没看清。”
暗尘说,“但马车上扔下来一块玉佩。赵济捡起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然后直接钻进了那辆马车里。”
楚清歌冷笑了一声。
“看。”
她指着外头,“这就不打自招了。”
萧绝把那盏灯吹灭。
“走。”
他说,“去见见那个‘接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