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恒指期货结算日,贺君诚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沈建南推开贵宾室的门,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交易数据。江潮站在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货轮缓缓驶过,阳光把海水照得泛着碎金般的光。
“他借了多少股?”江潮没回头。
“汇丰、长实、和黄……七只蓝筹股,总计三亿八千万股。”沈建南的声音有些发紧,“按昨天的收盘价算,市值超过两百亿港币。”
江潮转过身,接过那份报表。纸张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霍老那边呢?”
“已经谈妥了。”沈建南擦了擦额头的汗,“霍氏集团、郑家、还有我们通过三十七个离岸账户持有的股份,加起来控制了市面上流通的82%。剩下的18%在散户和小机构手里,但霍老已经打过招呼,今天不会有人卖。”
江潮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摆着一台彭博终端机,屏幕上跳动着恒生指数的实时走势——8103点,比昨天收盘微跌0.2%。
“贺君诚现在什么反应?”
“十分钟前,他的交易员开始挂买单。”沈建南凑到屏幕前,调出交易明细,“汇丰控股,他要买两千万股,挂单价……比市价高5%。”
江潮笑了。
“他急了。”
---
港交所交易大厅,电子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莫妮卡·陈举着CNN的话筒,身后是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们来回奔跑的场景。她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在香港交易所现场。今天是恒生指数期货的结算日,而此刻正在上演一场罕见的金融奇观——做空者正在疯狂买入股票,推动股价上涨!”
镜头转向大屏幕。汇丰控股的股价从87港币开始攀升:87.5、88、88.7……
“通常做空者会在结算日前压低股价,以便低价买回股票归还。但今天的情况完全相反!”莫妮卡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根据我们获得的消息,国际炒家贺君诚先生需要归还近四亿股蓝筹股,但市场上根本买不到足够的股票!”
一个年轻交易员从她身边跑过,对着耳机大喊:“再挂高3%!有多少收多少!”
莫妮卡抓住机会把话筒递过去:“先生,为什么股价越买越高?”
那交易员满头大汗,瞥了眼镜头:“因为没货啊大姐!全港城的股票都被锁死了,我们老板现在就算想用金条换股票都换不到!”
说完他又冲向了交易台。
莫妮卡转向镜头,表情严肃:“这可能是香港金融史上第一次‘多杀空’——做多力量并非来自看好后市,而是空头为了平仓被迫买入,自己推高了自己的成本。据估算,每上涨1%,贺君诚团队的损失将增加两亿港币。”
---
贵宾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贺君诚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到一边。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但被沈建南带人拦在了外面。
“江潮。”贺君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潮从沙发上抬起头,手里还端着茶杯。他慢慢把杯子放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先生,稀客。”
“少他妈废话。”贺君诚几步走到茶几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江潮,“借我股票。现在。”
“借?”江潮挑了挑眉,“贺先生不是一直在做空吗?怎么突然要借股票了?”
贺君诚的脸涨得通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三亿八千万股,我今天必须平仓!”
“那就去买啊。”江潮摊开手,“港交所开门营业,自由买卖。”
“市场上根本没有流通股!”贺君诚一拳捶在茶几上,茶杯震得哐当响,“你他妈和霍振廷那个老东西联手锁仓,当我不知道?!”
江潮缓缓站起身。他比贺君诚高半个头,此刻垂眼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得可怕。
“贺先生,金融市场有买就有卖,有做多就有做空。你当初借股票的时候,没想过要还吗?”
“我按市价买!”贺君诚吼道,“比市价高10%!20%也行!你开个价!”
江潮走到落地窗前,指了指外面的维多利亚港。阳光正烈,海面上波光粼粼。
“看到那些货轮了吗?贺先生,你在海外有十二艘散货船,三座澳洲的铁矿,还有马来西亚的两处棕榈油种植园。”他转过身,“我要那些。”
贺君诚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用你所有的海外实业资产,换你今天需要的股票。”江潮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很公平。你的船队估值大概八亿美元,加上矿场和种植园,总价值十五亿左右。而我手里的股票,按现在的市价……嗯,已经涨到两百三十亿港币了。”
“你疯了!”贺君诚后退一步,“那些是我二十年的心血!”
“那你就抱着你的心血,等着爆仓吧。”江潮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离结算还有三个小时。贺先生,请便。”
贺君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江潮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转身就走。
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扔下一句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江潮,我能在伦敦抛售港指ETF,能在纽约做空恒生指数期货!香港市场锁死又怎样?全球市场多得是路!”
门被狠狠摔上。
沈建南快步走进来:“江先生,他会不会真的……”
“他已经做了。”江潮打断他,指了指彭博终端。
屏幕上,伦敦金融时报100指数突然跳水,但香港相关的指数基金却出现异常——卖单刚挂出就被吃掉,价格纹丝不动。
“我们在伦敦安排了七个席位,纽约有五个。”江潮喝了口茶,“霍老联系了英资的怡和、太古,郑家动用了新加坡的关系。贺君诚每挂出一张卖单,就有人接一张。他想在全球市场抛售港指资产?可以。但价格,由我们定。”
沈建南看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
伦敦市场,港指ETF卖单累计已达四千万美元,但价格只下跌了0.3%。
纽约市场,恒生指数期货的卖单被全部吸收。
“这得……多少资金啊?”沈建南喃喃道。
“不多。”江潮放下茶杯,“也就三十亿美元左右。其中十五亿是霍老他们的,十亿是我们从泰国赚的,还有五亿……是内地通过特殊渠道支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交易大厅的喧嚣隐约传来。电子屏上的恒生指数已经涨到8250点,而且还在攀升。
“贺君诚借股票的时候,年化利率只有4%。但现在……”江潮看了眼手表,“每过一个小时,他的成本就增加一亿港币。三个小时后如果还不上,券商就会强制平仓——用当时的价格,买回股票。”
“可市场上根本没有股票卖给他啊!”沈建南说。
“所以券商会一直抬高报价,直到有人愿意卖。”江潮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而唯一有股票的人,是我们。到时候的价格,可能是市价的五倍,十倍,甚至更高。”
沈建南倒吸一口凉气。
“那他会破产的。”
“不止。”江潮望向窗外,“他背后的那些国际游资,那些跟着他做空香港的资金,都会一起陪葬。”
---
下午三点四十分,离结算还剩二十分钟。
港交所最大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霍振廷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郑天豪,右手边是另外几位港城富豪。这些人加起来,控制了香港股市六成以上的市值。
莫妮卡和十几家媒体的记者被允许在会议室后方拍摄。摄像机红灯亮着,但没人说话。
霍振廷清了清嗓子。这位七十岁的商界泰斗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各位同仁,各位媒体朋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发表一份联合声明。”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戴上老花镜。
“鉴于当前金融市场异常波动,为维护香港金融稳定,保护广大投资者利益,我们——霍氏集团、郑氏企业、潮起控股等十七家机构,在此郑重承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在今日恒生指数期货结算完成前,我们持有的所有蓝筹股股份,绝不减持,绝不转让,绝不用于任何形式的做空操作。”
霍振廷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香港是我们共同的家园。我们相信香港的经济基础,相信香港的未来。任何试图冲击香港金融体系的行为,都不会得逞。”
郑天豪接过话头:“我们已经与港府、金管局保持密切沟通。如有必要,我们将动用一切资源,确保市场平稳运行。”
记者席里响起一片快门声。
莫妮卡举手:“霍先生,这是否意味着你们已经控制了绝大部分流通股?”
霍振廷看向她,微微一笑。
“这位记者小姐,我们只是在履行作为上市公司股东的责任——长期持有,稳定市场。”
“那贺君诚先生无法平仓的问题……”
“金融市场有金融市场的规则。”霍振廷收起笑容,“借了东西要还,天经地义。还不上,就要承担后果。就这么简单。”
---
贵宾室里,江潮看着电视直播。
沈建南冲进来,手里拿着最新报表:“江先生!贺君诚……他的交易员在系统里挂出了天价买单!汇丰控股,他出价每股150港币!比市价高了70%!”
江潮没说话。
电视屏幕上,恒生指数已经涨到8350点。距离收盘还有十分钟。
“接吗?”沈建南问。
江潮看了眼手表。
“再等等。”
“可是……”
“等他出到200块。”
沈建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跑了出去。
江潮走到窗前。夕阳开始西斜,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染上了一层金色。远处,贺君诚所在的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想起重生前的那一世,香港在这一天失守,恒指暴跌,无数人倾家荡产。国际游资卷走数百亿美元,留下满目疮痍的金融市场。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茶几上的电话响了。江潮走过去接起来。
“江先生。”是霍振廷的声音,“最后五分钟了。你怎么说?”
江潮看向电视屏幕。CNN正在直播交易大厅的场景——红马甲们已经不再奔跑,所有人都仰头盯着大屏幕。恒指停在8368点。
“霍老,”江潮说,“按计划,卖给他。”
“价格?”
“汇丰控股,每股220港币。其他股票,按同等溢价比例。”江潮顿了顿,“告诉他,这是友情价。”
电话那头传来霍振廷的笑声。
“好。那就……送他一程。”
---
下午四点整,收市钟声响起。
大屏幕上的数字定格:恒生指数,8372点,较昨日上涨3.3%。
交易大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欢呼声、咒骂声、纸张抛向空中的声音混在一起。
莫妮卡对着镜头,语速飞快:
“收市了!贺君诚团队在最后五分钟以天价买入股票,完成了平仓!根据我们初步估算,他们今天的损失超过一百亿港币!而这还不包括他们在期货合约上的亏损!”
镜头转向贵宾室方向。门开了,贺君诚走出来,脸色惨白如纸。两个保镖扶着他,但他的腿似乎已经软了,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一个记者冲上去:“贺先生!请问您对今天的损失有何评论?您还会继续做空香港吗?”
贺君诚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然后他推开保镖,踉踉跄跄地冲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莫妮卡的摄像机拍到了他的脸——那是一种彻底崩溃的表情。
---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时,江潮才离开港交所。
沈建南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公文包,脚步轻快。
“江先生,我们这次赚了多少?”
“不多。”江潮拉开车门,“股票溢价部分大概四十亿港币。期货合约上的利润……三十亿左右吧。”
沈建南钻进车里,还在算账:“七十亿港币,换成美元是……九亿?我的天,一天九亿美元!”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江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霍振廷发来的短信:
“庆功宴,九点,半岛酒店。务必到。”
他回了两个字:“一定。”
然后他打开另一条未读信息,是林晚意发来的:
“新闻看到了。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煲了汤。”
江潮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回。”他回复,“大概十点到。”
车窗外,香港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