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大厅的电子钟跳到了下午四点整。
恒指期货结算日的最后一秒过去,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终于定格。沈建南瘫在椅子上,衬衫后背全湿透了,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江总……”他喘着气看向站在玻璃幕墙前的江潮,“结算完成了。”
江潮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小加快步走进来,这位港交所主管此刻也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兴奋:“江先生,市场已经平稳收盘。贺君诚那边……”他顿了顿,“他名下的所有账户都爆仓了,我们刚刚收到通知,他抵押给郑天豪的那批物流公司股份,因为郑天豪也违约,现在按照协议要流转到您指定的托管账户。”
沈建南猛地坐直了:“那批股份……加上我们之前通过霍老他们收的散股,岂不是……”
“对。”李小加推了推眼镜,“江先生现在实际控制了港城三家最大的私营码头,还有覆盖全港的物流运输网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潮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翻了翻:“建南,还有零星空头在挣扎吗?”
“有。”沈建南立刻调出数据,“都是些离岸账户,通过衍生品在做最后的抵抗,不过规模不大,加起来也就两三亿港币的仓位。”
“不用管他们。”江潮把文件放下,“这些账户的母公司都在俄罗斯有业务,等明年开春,他们自己就会焦头烂额。”
沈建南愣了愣:“俄罗斯?”
江潮没解释,只是看向李小加:“李主管,这次交易所配合得很好。”
“应该的。”李小加正色道,“维护市场稳定是我们的职责。江先生,我代表交易所,想正式邀请您担任特别顾问……”
“顾问就不必了。”江潮摆摆手,“不过我有个建议——港交所应该建立一套基于数据库逻辑的早期预警系统。把所有大额交易、关联账户、跨境资金流动的数据整合起来,设定阈值,一旦有异常波动,系统自动报警。”
李小加眼睛一亮:“这个想法……”
“具体方案我让团队整理一份给你。”江潮说,“现在这套东西,欧美交易所已经在试点了。”
“好!太好了!”李小加连连点头,“我回去就向董事会汇报!”
送走李小加,沈建南刚想说什么,秘书敲门进来:“江总,郑天豪先生来了,说想见您。”
江潮挑了挑眉:“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郑天豪走进办公室。这个曾经在港城商界也算一号人物的豪门子弟,此刻脸色灰败,西装皱巴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江……江先生。”郑天豪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郑天豪没坐,而是直接开口:“江先生,我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贺君诚那王八蛋把我坑惨了,我在泰铢那一战跟着他加杠杆,现在……现在名下所有资产都被银行冻结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只求您给条活路。我在蛇口工业区还有一块地,五十亩,开发权在我手里。只要您愿意……我愿意把那块地转给您,换一点本金,让我重新开始。”
沈建南在旁边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看到江潮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江潮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那是珠江三角洲的区域图,他用手指点了点蛇口的位置,又划了一条线连到港城。
“那块地,我要了。”江潮抬起头,“不过不是买,是你用开发权入股潮起集团新成立的物流基建公司,占百分之五的干股。另外,我会借你五百万港币,年息百分之八,五年还清。”
郑天豪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江潮会趁火打劫,用白菜价收走他最后这点资产。百分之五的干股?这条件好得让他不敢相信。
“江先生,您这是……”
“蛇口是潮起集团北上战略的关键节点。”江潮说得直白,“你在那边经营多年,人脉和关系网还有用。我要的不是一块地,是一个能打通粤港物流通道的桥头堡。”
郑天豪眼眶突然红了。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我干!江先生,这份情我记下了!”
“别急着感动。”江潮语气平淡,“那五百万不是白给的。三个月内,你要把蛇口那边所有审批手续跑完,半年内基建要开工。做得到,以后还有合作;做不到,股份收回,债务照还。”
“做得倒!一定做得到!”郑天豪连声说道。
等郑天豪千恩万谢地离开,沈建南才忍不住开口:“江总,给他这么优厚的条件,会不会……”
“他值这个价。”江潮重新坐回办公椅,“郑家在粤省经营三代,关系网盘根错节。我们现在需要这样的地头蛇。”
正说着,林晚意拿着一份报纸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江潮,你看这个。”
她把报纸摊在桌上。那是最新一期的《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标题:《隐形之手:江潮与他的港城保卫战》。署名是莫妮卡·陈。
文章详细复盘了从泰铢危机到恒指保卫战的整个过程,把江潮的操作手法分析得透彻犀利。最后一段写道:“这个出身渔村的年轻人,用不到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从底层到顶层的逆袭。而现在,他正用自己独特的方式,重新定义亚洲金融的规则。”
沈建南凑过来看了几眼,咂咂嘴:“这记者写得挺准啊。”
“莫妮卡是聪明人。”江潮扫了一眼文章,笑了笑,“她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林晚意收起报纸,看向江潮:“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你是‘亚洲狙击手’。这个名头,可比以前那个‘暴发户渔民’好听多了。”
“名头不重要。”江潮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渐次亮起。码头上,属于潮起集团的货轮正在卸货,吊机的灯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沈建南也走过来,低声汇报:“江总,莫斯科那边传来消息,卢布汇率最近波动很大,有些国际资本已经在悄悄撤出了。”
“让他们撤。”江潮看着远处的海面,“等明年开春,他们会发现,撤得还不够快。”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林晚意接起来听了几句,捂住话筒看向江潮:“是霍老,他说想约你明天喝早茶,聊聊物流码头整合的事。”
江潮点点头:“告诉他,我准时到。”
挂掉电话,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建南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林晚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江潮却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建南,明天开始,把集团所有现金流重新盘一遍。接下来半年,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
“明白。”沈建南应道。
夜色渐浓,港城的灯火一片璀璨。而在这片璀璨之下,一场新的布局,已经悄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