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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午膳

嫡女毒妃 阳光小猪 3999 2026-08-15 19:27:20

楚清歌把账册合上的时候,脖子僵得发酸。

她从早上看到现在,永安四年的账翻了三分之二,记了大半页纸的笔记。手腕酸了,眼睛也涩。她搁下笔,活动了两下手指,正打算靠在椅背上歇一会儿。

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叩门声。是什么东西搁在石头上的声音——闷闷的,"咯"的一下。

她没动。

过了几息,脚步声响起来。是往远处走的,步子不快,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

楚清歌站起来走到院门边。

门没开。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石阶上搁着一只食盒。竹编的,两层,系了根细绳,绳上打了个活结。

石阶下面,萧绝的背影已经走出了五六步。他穿着昨天那件深青色的便袍,领口今天系紧了。手里空着,什么都没拿。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没回头。

"午膳。放在门口了。'

楚清歌没开门。

"你以后不用亲自送。"

萧绝转过身来。

他的脸比昨天好一点,不红了,但眼底有一点青——大概昨晚没怎么睡。

'不亲自送,怕厨房的人不知道你的口味。'

'我有雪衣。她知道我爱吃什么。'

萧绝站在石阶下面,隔着那道院门。门是木头的,上半截镂了花窗,能看见彼此的轮廓,但看不太清脸。

他沉默了一瞬。

'那——我让人把午膳送到雪衣那里,让她端给你。'

'你让厨房直接送雪衣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先送到你那儿,再让雪衣转一遍?'

萧绝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靴尖上沾了一点泥——大概是从隔壁院子走过来的时候踩到的。

'因为你早上没回字条。'

楚清歌没说话。

'我让人问你明天想吃什么,你没回。'萧绝说,'我不知道你中午想吃什么。厨房问我做什么菜,我说——做她爱吃的。厨房说她爱吃什么我不知道。'

'所以你自己来送。'

'我来送是因为——'他停了一下,'我得知道你吃什么。下次厨房问起来,我答得上。'

楚清歌隔着门缝看着他。

'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安排这些?'

'什么?'

'早膳,午膳。字条。食盒。'她说,'这些事让雪衣做就行了。你是摄政王,不是厨子。'

萧绝站在那里。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点僵。手垂在身侧,手指拢着,没揣袖子里。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一角,他没去按。

'因为除了这些,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比刚才快。靴子踩石板的声音从"咯咯"变成了"咯咯咯",间距拉大了。走了十几步拐过回廊,看不见了。

楚清歌站在门后面。

过了一会儿她开了门。

弯腰提起那只食盒。竹编的,不重,但装得满。绳子拎在手里坠得慌。

她把食盒拎进屋里,搁在桌上。

解开绳子,掀开盖子。

第一层:一碗米饭,一碗清炖鸡汤,一碟醋溜白菜,一碟酱烧茄子。

第二层:一碟桂花糕,一碟腌萝卜。

她看了看那碟醋溜白菜。白菜切得细,醋放得多,颜色偏深——她爱吃酸的这个习惯,是侯府的人都知道的。但醋放多这个事,是她在侯府住了十几年才慢慢让人摸清楚的。

鸡汤是清炖的,没放当归。她不喝当归——这个习惯连雪衣都是去年才知道的。

酱烧茄子切的是滚刀块,不是片。她吃茄子不吃片切的,只吃滚刀块——这个习惯她自己都没跟谁说过。侯府厨房做了十几年都是片的,她每次都拨到一边不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茄子。

咬了一口。

是滚刀块。

她慢慢嚼完那块茄子,又夹了一块。

雪衣从偏厢过来,看到桌上的食盒。

'小姐,您——这是谁送的?'

'厨房。'

'厨房知道您吃滚刀块?'

'不知道。'

'那这茄子——'

'别问了。'

雪衣看了看桌上那几样菜,又看了看那碟桂花糕。

'小姐,这鸡汤没放当归。'

'嗯。'

'醋溜白菜的醋放多了。'

'嗯。'

'茄子是滚刀块。'

'嗯。'

雪衣看着她。

'小姐,这些事——属下都上个月才知道。厨房怎么知道的?'

楚清歌夹了一块腌萝卜,没回答。

她吃完了饭。鸡汤喝了半碗——她饭量不大,一碗饭加半碗汤就够了。菜吃了一多半,桂花糕吃了两块,腌萝卜吃了三片。

她把碗碟收回食盒里,盖好盖子。

拎起来正要放回门口,手停了。

她把食盒放回桌上,重新打开盖子。

第二层底下——桂花糕的碟子下面——夹着一张字条。

白纸,折了一折。

她抽出来。

'桂花糕是今早现做的,不是隔夜的。'

她看了两遍。

字迹跟之前一样——硬笔直画,横平竖直。但"现做"两个字的竖笔比别的字重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手使了劲。

她把字条合上。

搁在桌上。

旁边放着早上的两张字条——'早膳备好了'和'知道了。明天想吃什么?'

三张字条并排。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荷包里掏出早上写的那张——'桂花糕少放糖。别的都行。'

她把这张字条跟那三张放在一起。

四张了。

她把四张字条叠在一起,收进荷包里。跟母亲的信、两枚玉佩搁在一块。

荷包鼓了不少。

她把荷包塞回衣襟里,拎起食盒走到院门口。

把食盒搁在石阶上。

——

下午未时。

暗尘准时出现在院墙外面。

'王妃,回春堂那边,影六已经去打过招呼了。掌柜叫钱有德,五十来岁,在城南开了十几年铺子。今天下午他在店里,说随时能来。'

'张茂那边呢?'

'张茂今早开口了。'

楚清歌停了一下。

'说什么了?'

'他说——他确实去了回春堂。但不是自己去的,是有人让他去的。'

'谁让他去的?'

'他说不知道。说那个人没露脸,只递了张条子,条子上写了日期和要买的药,让他照着买。买完把条子烧了。'

'条子上的字迹呢?'

'他说——是印刷的。不是手写的。'

楚清歌想了一下。

'印刷体。那就查印刷的地方。京城能印这种东西的铺子不多。'

'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暗尘说,'不过张茂还说了一件事——他去买药那天,回春堂掌柜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掌柜说——"这位大人,乌头三钱是上限了,不能再多。多了要出人命的。"'

'掌柜知道是出人命的东西?'

'他应该知道。他开了十几年药铺,乌头三钱是什么概念他清楚。'

'那他为什么不报官?'

暗尘摇了摇头。

'属下没问这个。想着留给王妃亲自去问。'

楚清歌站起来。

'走。'

'得嘞。'

她走到院门口,开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石阶——食盒不见了。被人收走了。

她没问是谁收的。

出了院门,穿过回廊。经过隔壁院子的时候,门是关着的。没声。

她没停。

暗尘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王府侧门,街上人不多。午后的日头薄,晒在身上不暖。

'从这儿到回春堂多远?'

'走过去两刻钟。'

'你那天跟萧绝说的路线——东门、两条街、左拐进巷子、第三个路口右转。'

'王妃记性不错。'

'他记的路线。我只听了一遍。'

暗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拐过东门,走了两条街。左拐进巷子。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刚好。

第三个路口右转。

回春堂在左手边。门面不大,半旧的招牌挂着,'回春堂'三个字褪了色。门口摆着药碾子,碾子上沾着药渣。

门半开着。

楚清歌推门进去。

药味扑面而来——浓的,苦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药柜占了整面墙,几百个抽屉密密麻麻排着,每个抽屉上贴着药名。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五十来岁,瘦,颧骨高,眼窝深。穿着灰布褂子,袖口卷着,手指上有药粉。

看到楚清歌进来,他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暗尘——暗尘昨天来过。

'您就是楚小姐?'掌柜钱有德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不——该叫王妃了。恭喜恭喜。'

'掌柜客气了。'楚清歌在柜台前站定,'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您问。'

'永安三年十月十四。那天有个人来您铺子里买了三味药。朱砂二两,雄黄一两,乌头三钱。您还记得吗?'

钱有德的手搓了搓褂子的下摆。

他看了看楚清歌,又看了看暗尘。

'记得。'

'那个人长什么样?'

'穿太医院的官服,腰上别着铜牌。个子不高,偏瘦,脸——'他想了想,'脸圆,下巴短。'

'张茂。'暗尘在旁边说了一句。

钱有德看了暗尘一眼。

'对。他来过两次。第一次来买的朱砂和雄黄。第二次来加的乌头。'

'两次都你接待的?'楚清歌问。

'第一次是我接待的。第二次——'他停了一下,'不是我。是我徒弟接待的。我那天不在。'

'你徒弟叫什么?'

'叫小安。跑了。'

'什么时候跑的?'

钱有德搓手搓得更勤了。

'出事以后第三天,就不见了。'

'出什么事?'

'他不是跑了嘛——出了这事我怎么敢留他。'

楚清歌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跟张茂说过一句话——"乌头三钱是上限了,多了要出人命。"'

钱有德愣了一下。

'我——我那是随口说的。'

'你开了十几年药铺,乌头三钱是什么概念你清楚。你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知道他要拿这药干什么。'

钱有德的脸白了。

'我——我总不能不卖给他吧?他是太医院的人——'

'你可以报官。'

'报官?'钱有德的嘴角抽了一下,'太医院的人来买药,我一个小铺子报官?我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楚清歌看着他。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了?'

钱有德看着她。

他的嘴抖了两下。

'王妃,我听说——您在查张茂的案子。这个案子——查到最后,牵扯的是不是太后?'

暗尘往前迈了一步。楚清歌抬手拦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开店十几年。城南什么人买什么药,我心里有数。太后身边的人来过我这铺子两次——不是买药,是问我记不记得某个客人的长相。'

'他们问的是哪个客人?'

'张茂。'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楚清歌和暗尘对视了一眼。

太后已经查到回春堂了。比他们预想的快。

'掌柜,你徒弟小安跑到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钱有德犹豫了一下,走到药柜旁边,拉开最下面一排的一个抽屉。从抽屉角落摸出一个纸包,放在柜台上。

'他走之前给我留了这个。说——如果有人来问,就把这个给来人。'

楚清歌看着那个纸包。

'你怎么知道来人是"我"?'

钱有德看着她。

'小安说——如果来的人是查张茂的,就给。如果不是——就烧了。'

楚清歌伸手拿起那个纸包。

不重。软的。

她拆开。

里面是一张药铺的收据。回春堂的章,日期是永安三年十月十四。上面写的是——朱砂二两,雄黄一两,乌头三钱。银三两结。

收据背面写了一行小字。不是张茂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常写字的人写的。

'那天来买药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穿便服的,个子高,脸方。他在门外等着,没进来。我看他跟买药的人打了个手势。'

楚清歌看着这行字。

个子高,脸方。

不是张茂。

还有一个人。

她把收据折好,收进荷包里。荷包里已经有了四张字条、母亲的信、两枚玉佩。加上这张收据,满了。

'掌柜,今天的事——'

'我一个字都没说过。'钱有德说,'王妃什么都没来问过。'

楚清歌点了下头。

'小安要是联系你了,让人传个话到王府。'

'什么话?'

'就说——掌柜要的药到了。'

'得嘞——不是,好。'钱有德改了口。

楚清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掌柜。'

'嗯?'

'你徒弟留的这张纸——他是在保你的命。'

钱有德站在柜台后面没动。

楚清歌出了回春堂的门。

巷子里没人。日头偏西了,光照不进巷子,阴凉。

暗尘跟上来。

'王妃,太后的动作比咱们快。她的人半个月前就来过回春堂了。'

'但她没拿到小安留的东西。'

'对。小安跑了,东西留给了掌柜。太后的人可能没问出来。'

'也可能问了,掌柜没给。'

暗尘看了她一眼。

'那这个掌柜——胆子不小。'

'胆子不小的人,才能在城南开十几年药铺。'

两人顺着巷子往回走。拐到第二条街的时候,暗尘忽然拉了她一下。

'王妃,别动。'

楚清歌停住。

暗尘往前看了一眼。

巷子口站着两个人。便服,个子都不矮。其中一个面朝回春堂的方向,另一个在左右看。

'太后的人?'楚清歌压低声音。

'不像。穿得太好了。太后的人不穿这种料子。'暗尘眯着眼看了一下,'啧,是大殿下的人。'

'你确定?'

'腰上别着东宫的牌子。反光的。'

楚清歌看了一眼。

'大殿下也盯上回春堂了?'

'看来不只是太后在查。大殿下也在查。'

楚清歌收回视线。

'走。先回去。'

'那条子呢?收据。'

'在荷包里。'

'不会被人搜吧?'

'你当我傻?'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走。别磨蹭。'

两人绕了另一条路回王府。

到侧门口的时候,暗尘先翻墙进去看了一圈,确认没人盯着,才开门让楚清歌进去。

回到秋水院。院门口石阶上搁着那只空食盒——被收回来了,搁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眼。

食盒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

她捡起来。

'明天午膳想吃什么?'

她把字条收进荷包里。

荷包满了。鼓鼓囊囊的,揣在衣襟里硌得慌。

她进了屋,把荷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桌上。

四张字条。母亲的信。两枚玉佩。一张收据。

她把收据单独放在一边,又把字条摞在一起。然后拿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一行——

'回春堂掌柜口供已取。另有关键人证在逃。大殿下已介入。'

写完吹了吹墨。

搁在桌上。

她想了想,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明天午膳。醋溜白菜。米饭。鸡汤别放当归。'

她把这张字条折好。

走到隔壁院子门口。

门关着。

她把字条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塞了一半,停了。

又抽回来。

打开看了看。下半行字写得比上半行急,"别放当归"四个字的竖笔拉长了。

她把字条重新折好。

这次没塞。

揣回了荷包里。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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